可以刘冠蕴现在的地位,他实在不需要拍皇帝的马屁,更何况新帝现在并不在场。
刘冠蕴说这句话,为的还是给坐在对面的谢紫殷递话。
这张桌上坐着左右丞相、六部尚书、大理寺卿、宗正寺卿,待新帝驾临,主位上还会坐下一位辖管天下事的江山之主。
若是在平时,无人能与一国之君平起平坐,同桌用膳,纵然能有人得此殊荣,也不会是这般几人同桌。但今日的酒宴为的就是帝王与百官同乐,不分君臣,只分你我。
话虽如此,却也不会有人天真以为就是真的不再有君臣之别。
至多不过是他们可以和皇帝坐一桌用膳饮酒,谈笑说典。
为彰显帝王仁慈圣明,新科一甲自然也可以有一席之地。
文子卿已比他们两人要早些时候坐下,就靠着宗正寺卿,莫看他平时自持冷静,甚至有些清高自傲,在这一桌高官权臣面前,文子卿也是胆战心惊,不敢多话,几乎不与任何人对视。
刘冠蕴递了话,谢紫殷便接着话头道:“梁榜眼于殿试上的作答精彩绝伦,让本相爱不释手,险些就要点你做状元了。”
……
他张口就是胡说八道,六部尚书听得一愣一愣的,刘冠蕴更是无奈,对上梁尺涧的眼神,缓缓摇了摇头。
若不是身后还顶着刘氏梁氏,头上还挂着刘相表侄孙的身份,换了任何一人,大抵都得在这句胡说八道面前跪下。
梁尺涧躬身而立,背后好似有一阵阵凉风吹来:“……谢相大人”
“不过与霍状元的文章相较,梁榜眼确实要稍逊一筹。”谢紫殷截下他的话语微笑道。
这话说是留了情面,当着这么多人说,却又好像没有几分情面可言。
但梁尺涧与旁人不同,他是能不出风头就不出风头,闻言,反倒舒了口气:“……恭谢相爷指点。”
他未抬头,自然无从得见谢紫殷似笑非笑的神情。
谢紫殷偏过头去,目光落到霍皖衣的脸上,过了片晌,谢紫殷道:“状元郎以为自己的文章担当得起这三元及第的殊荣么?”
竟比方才说与梁尺涧的话更像刁难。
莫说梁尺涧紧张,就连被刁难了一番好不容易坐到桌上的探花郎文子卿,亦是为霍皖衣忧心。
说这是权臣给的下马威,倒是切合情理,总不会因为答错一句就受什么惩罚。
但道理如此,权势压迫之下,单单是望见谢紫殷的衣摆,都已让人心惊胆战,只恨不会读心术,无从思虑谢紫殷百转千回的心肠。
霍皖衣一直没有起身,这问题抛到他身上,他亦只是抬了下眼帘,旋即道:“回相爷,霍某以为……自己若担当不起这份殊荣,那霍某便不会被陛下钦点为状元,亦不会连中两元。”
他话音落下,座席中的礼部尚书倒吸一口凉气。
这声响稍微显得有些大,因而外间是谈笑声阵阵,吵闹喧嚣,此处却堪称安静,更何况霍皖衣方才答完问题,众人尚在沉默,这声音自然就人人都听见了。
礼部尚书立时假咳:“咳咳咳、咳咳!!咳!”
谢紫殷轻笑一声,也不知是笑什么:“坐下罢。”
两人齐齐施礼:“谢诸位大人。”
他们坐在文子卿旁边,和一众高官权臣泾渭分明般,好似隔了条无形的线。
霍皖衣纤密的睫羽在灯火中映出影子,挡住他眸底光华。
但他抬起头来,斜对面就坐着谢紫殷,这一眼看去,最先看到的就是那张俊美的脸。
看了片刻,霍皖衣后知后觉地发现,谢紫殷今日竟没有着官服,而是穿着和他衣着颜色完全相同的那件浅紫衣裳,薄纱轻罩,眉间朱砂焕然。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