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岳道:“最近形势不好,大家自保都难,就顾不得那么多‘闲事’了。要不我们另外找个地方?”
“笑话!”王牧民冷笑道:“在这东海上,只有人家避我们的,哪有我们避人家?三公子既想到普陀山歇脚,我们把闲杂人等轰走就是了,也算是给观音菩萨清扫一下门庭!”
李彦直便默许了,王牧民更不客气,开炮就将那伙海盗给轰走了,又带了人上岛剿灭海盗,岛上诸寺庙庵堂正都惶惶不可终日,忽见天上掉下来个救星,个个都合十称颂观音菩萨慈航普度、法力无边,又四处打听,要看观音菩萨派来救人的这个凡间使者是何等样人。李彦直不愿声张,对外只称是福建的一个孝廉,代母亲来普陀山还愿,见有贼寇盘踞佛门清净地,便顺手将之扫除。诸佛子信众听说,纷纷合十称颂不已。
普陀山本不大,在僧尼信众的帮助下,王牧民花了不到一日便将全岛匪患清理干净,或擒或逐,却也不用李彦直操心。张岳熟悉门路,打听得普济寺尚未遭劫,便迎了李彦直从莲花洋登陆,要到普济寺歇息。
普济寺的和尚听说,由主持率领了亲自出迎。本岛已经被海盗围困了半个月,香客都断绝了,若是李彦直再迟来数日,说不定连这座寺庙都要被海盗占作巢穴!因此满寺僧侣都对这位凑巧来到的李孝廉十分感激,主持是千恩万谢,直将他当罗汉来拜,李彦直却让众僧无须忙碌费事,“只要给我个清静厢房就行了。”
主持便请他们一行到东厢歇脚,这次来普陀山,李彦直身边除了王牧民外,还有张岳和林道乾随行,张岳在宁波海面上士地头蛇,这普济寺也曾来过,听了主持的安排,不悦道:“你普济寺的厢房中,西厢才是首选!虽然三公子不计较,但你们藏优推劣,这就是普济寺的待客之道?”
主持大士惶恐,道:“张掌柜容禀,不是老衲以劣待客,实是西厢刚好有香客住着,这伙香客,是户官宦人家的女眷,原本住在左近的福云庵,海盗忽然掩来,那福云庵被破,那伙香客的管家护卫保着女眷从后门逃走,连夜逃入本寺,当时情况危急,我也不好不收留。他们入寺之后,一直就住在西厢,也没少了本寺的香油,所以……”
他还没说完,知客僧见张岳不耐烦,连使眼色,暗示主持眼前这伙人不能得罪,主持会意,赶忙道:“老衲这就去请她们挪一挪。”
张岳点头道:“这才差不多。”
其实东厢西厢,李彦直也不甚计较,但属下既帮自己争取他也不阻拦,先到后园亭子里坐下,与张、林商议公事,张岳因问李彦直此次来双屿的缘故,李彦直便先将福建那边的形势说与张岳知,朝廷和士绅已决定打击海盗,这可是士林高层的大秘密、大动态!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无法知道得这么确切。张岳听得头皮发麻,道:“那可怎么办?”
“这事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也说不准。”李彦直道:“不过在严打期间,别说贸易,就是近海栖息地也会有危险!”
张岳道:“那可如何是好?”
林道乾道:“不怕!我们还有大员!”
李彦直点了点头,道:“不错。咱们身份特殊,可万万不能和朝廷产生冲突——就是形成对立也不行,所以必须提前避开。风启已经上北京了,上面一有消息传下来,若是坏消息,你马上收拾双屿的家当南下,全部都到澎湖躲着去!有多少一时的损失也顾不得了。我之前已经在都指挥使司那里为澎湖大员打好了伏笔,就算将来到任的巡抚总督如何刁钻,澎湖应该也不会被当做贼窟来打击。我不怕新来的抚督要澎湖内附也好,那样不过是给我们正名。我怕的是他要求澎湖、大员的百姓全面迁回内陆——不过以当前的情况看,福建这边根本没粮,养不起突然多出来的人口,更没足够的钱来组织迁徙,所以新官再糊涂也应该不会走这条路。估计最坏的情况,就是全面禁海,那样咱们同利的人马会断成大陆与海外两块。到时候我本人估计已经在北京或者其它地方了,大员这边就得靠你们自立自强。”
张岳道:“但是我们在海外的人实在不少!这海要是一禁,大家就都没了收入。坐吃山空,这么多人涌到大员去,那边受不受得了啊?”
“还不止是我们的人。估计到时候东海还会有一大帮人跑来依附我们,那样我们的粮食压力就更大了。”李彦直道:“所以在离开之前,我得设法替海外的弟兄们筹集到足够的过冬粮饷,否则我也没法安心北上。我这次来浙海这边,就是要召见所有店头、大队长以上干部,好好安抚他们一番,叫他们放心。这海终究不会禁得长久的,只要我们熬过去了,自有否极泰来的一天。”
张岳知道一旦禁海,身在大陆的李彦直和海外部下的联系就可能会被暂时切断,所以李彦直这次召见海外的中层干部的意义便显得非同寻常,半点也马虎不得!他和王牧民当即便下达指令,要浙海所有海外的店头、大队长以上首领都轮番到普济寺来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