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我们家乖囡囡了,还那般小人就没了,我张尚志卖了那么多布匹,绣庄里的绣娘裁了一套又一套的新嫁衣到最后,我连给我家乖囡囡做一身嫁衣都不成,还得找人家给囡囡叠纸衣”
张尚志说到心酸处,忍不住抬了抬手,拿袖子擦了擦泛出泪花的眼睛,哽咽不已。
他是矮个子的中年男人模样,年轻时候又矮又瘦还黑,现在人到中年了,这几年养得富贵,倒是有几分富态。
眼下瞧过去面皮有些白,腆着个肚子,擦泪的时候有几分憨态。
“当家的……你别哭,哭了我心里也难受。”
旁边,张尚志的夫人施芸娘拿了帕子替张尚志擦泪,自己的眼里也泛起了泪花。
张尚志侧身,抬头瞧了瞧施芸娘,虎目含泪的扑了过去。
“夫人!我心里难受啊!”
“好了好了,还有旁人瞧着,当家的莫做这番姿态。”
孙芸娘拍了拍张尚志,面上有些无奈。
和张尚志不一样,施芸娘是个高挑的美人。
因着今日去迎扎给早逝闺女儿张兰馨的纸人轿子等物,她穿了件钴色的襦裙,颜色有些暗,但这却一丝不减她的好颜色,反倒衬得她的肌肤愈发的白皙。
虽然已经年近四十,却仍然称得上一句,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果然是岁月从来不败美人。
施芸娘又低声安抚了几句张尚志,船到玉溪镇码头的时候,张尚志已经整理好了心情。
船工拿出木板架在宝船和码头的石阶上,张尚志抚了抚身上有些褶皱的衣襟,又拍了拍袖子,这才抬脚走了下去。
除了眼睛周围有些红,哪还瞧得出他方才掉过金豆子,扑在夫人怀中哭的狼狈相。
张员外一行人下了码头,直接往涯石街奔去。
涯石街,桑家。
在桑阿婆的吩咐下,小盘小棋将那顶媒人婆子的纸人拎到门口。
再往前走几步,那儿有一块大石头,哥俩将纸人搁在石头上。
小盘从怀中掏出火折子,他鼓起腮帮子,用力的冲火折子吹了口气,火苗蹭的跃起。
见火起,他连忙将火折子凑近大嘴媒人,火光相接,纸扎竹篾编制的纸人一下便燃起了熊熊烈火。
明亮的火光中,青白的烟气好似有一丝黑雾飘出。
明晃晃的烈日一照,黑雾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顾昭在一旁瞧着,知道这是昨日那媒人鬼通阴,留下的一缕鬼炁罢了。
精致的媒人纸扎被火吞噬,一阵风吹来,灰烬四散开来。
顾昭松了口气,旁边的桑阿婆也松了口气。
小盘小棋抬头看桑阿婆,又看了看顾昭,不解道。
“阿婆,顾小郎,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