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无忧点了点头,这就是愿力,这就是凡人的力量。每个凡人都脆弱,但他们的心愿合在一起,便是通天动地。
修行,修的是自己,也是对天下的意义。
她看了很久,记录了很多事情。那些对凡人有过大恩德、被感念着的,只要境界足够、道心圆满,天地便给了升仙的机会,打开了通路。
而那些不曾对凡人做过大恩德的,便慢慢消磨在时光中,她在记录中再找不到他们的存在。
还有些曾对凡人造过大孽的,凡人并不敢在记录中光明正大提及,而是春秋笔法、影影绰绰记下了当时的仇恨,这些修行之人,就算境界到了,最后也大多死于非命,也有些死于心境崩溃。
那些死于非命的,又何尝不是在凡人的怨恨中、天地降临的惩罚。
“所以,”她轻声说:“度洵不可能升仙。”
因为凡人并不觉得度洵那样的人,应该是神仙。
度洵率领下的修仙界,已然成了藏污纳垢的污秽之地。他们享着荣华,吸着凡人的血,看不到被他们所欺辱的凡人们无声的、仇恨的目光。
修仙界不会有神仙了。
就算度洵境界足够,心境臻实,但凡人不认他,天地间那个通路便永远不会为了他而降临。
前辈一直沉默着,常无忧转身问他:“前辈,我说的这些事情,您信吗?”
前辈微微转了身,不看她,但轻声给了回应:“我信。”
前辈信,曲肃也信。
他们都意识到无忧以凡人之躯,找到了天地奥秘。
前辈和曲肃心中都受到了震撼,两人久久不语。常无忧站起来,语调轻快又感慨:“我庆幸我是个凡人。”
如果她不是个凡人,便站在了高于凡人的位置上,便看不清脚下芸芸众生。看不清他们的面貌,看不到他们的悲欢,看不到他们的苦难,看不到他们的一生,也看不到他们的力量。
常无忧曾经因为自己作为凡人的无力,而怨恨过上天,而责难过自己,但现在她却想开了很多事情。
她重复了一遍:“幸亏我是个凡人。”
曲肃和前辈看着她,她那么脆弱,看起来没什么力量,个头不高,但在他们眼中却几乎闪着光。
常无忧说完了之后,前辈一直很沉默,既然前辈没了谈兴,他们便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前辈一直没有多话,默默将他们送了出来,临出门时又给了小娇几颗闪亮的珠子。
小娇知道今天自己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但她没能全部理解,本打算再好好想想,她又被新得到的珠子吸引了注意力,趴在曲肃怀里不停地摸闪闪发亮的大珠子。
曲肃和常无忧牵着手向前走去。
曲肃心头乱糟糟的,他忽然想到了一些问题:“你其实全都想明白了,为什么还说来问前辈?”
他傻乎乎的,常无忧看着他笑:“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