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鹤行沉默片刻,从袖中取了个小袋,里头用油纸包了两颗蜜饯荔枝。景安帝吃了一颗,抚着袋子上的描金花纹,失神道:“福寿连绵……好兆头,可惜了。”

祝鹤行扔了青玛瑙棋,“啪嗒”一声,起身要走。

景安帝连忙叫住他,“我不说了!”他撑着棋桌起身,把祝鹤行连袖子带人的扯回来,朝鱼半湖使眼色,“看看,多大个人了,说一句就要撒气跑路,气性冲天了。”

“殿下这是关心则乱。”鱼半湖上前拦着祝鹤行重新落座,帮着哄道,“陛下见了您就欢喜,御医说养病最忌讳神思烦乱,您可是陛下的良药。”

景安帝瞅着祝鹤行的脸色,说:“半湖,你去把琴装来,待会儿让阿行带回去。”

“奴婢这就去。”鱼半湖躬身退了。

“琴是我请大梁第一琴师,吕鸿大师做的。吕大师素有旧疾,开年的时候便去了,琴是他托学生送入宫的。我供琴八十一日,今日给你。”景安帝搬着榻边的圆凳,坐到祝鹤行跟前,像小时候那般拍着他的腿,“三年前,你断弦摔琴,此后小几空置……这把琴配得上你。”

祝鹤行没有看他,“琴是我自己摔的,不要你赔。”

“那把琴是你百日宴抓周时自己抓的,那么长的桌子,百来道物事,你从桌头爬到桌尾,摸上了我放的琴。你多小一团啊,还没有琴高,抱不动它,抬起屁股就坐上去。我要摸琴,你不许,抱着我的手指,哼哧就是一口。”景安帝笑了笑,“那时候我就想,真霸道,是尊小祖宗。”

这些事情祝鹤行想不起,他那时太小了。

“你及冠时我没有给你什么,就是在等这把琴。”景安帝按住他的手臂,手背沟壑纵连,“阿行,你看看我。”

景安帝年轻时丰神俊秀,也是走过皇城便能得一马车香囊鲜花的人物,如今却连那双眼都蒙上了一层死气。这不是因为他老了,是因为他……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