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只风吟天却是像是没听到一般,丝毫没有去看那近在天边的雷云。落落寡合的脸上毫无动静,像是一块入定的石头。

只声音清渺,对他平静道:“宫主知道……,明烛天南的代价吗?”

“燃灯火需以自身烧灯续昼,才能照亮那永远都亮不起来的天。”风吟天那刚硬的脸有些扭曲,似在哭又是在笑,那长久以来的隐忍终于被压抑着的乖戾取代,他朝着春江凡狠狠磕下了一个头,那声声带着股有如泣血的怒意,像是从肺腑间拉扯出来的一般,竭力嘶声道:“我之所爱,便只有他了。凭什么,要搭上他的命,去照亮别人的天?”

“我勤勉修道到如今,只为这天地之间纯正善念,匡正道义,守护心中所爱。若我手中的三尺青锋越不过苍穹,破不开这天意宿命。护不住我爱的人。那这道,修来何用?”

“这件事情,无需宫主多言。还请为吟天保守秘密便可。”风吟天只失态了一瞬,便又恢复了那素来清冷温重的良善模样。

好似方才那充满执念戾气的话从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端起身来,他仍旧是那个霁月风清,不执念外物,以这天下苍生为念的风吟天。

只春江凡却是一愣,凝眸静看着他,一丝怅惘和悲痛从眼底划过,终是再不置一词,挫败地朝着他抬了抬手,埋首而去。

心里却知道,这次的天劫,风吟天怕再也过不去了。

他也压根没想过去。

……

更深露重,风吟天拖着身体习惯性地到了赵岚清的门口。

克制的敲门声轻轻落下,在那安静的夜里没有起半分的喧嚣。

只是这一次,风吟天没有再翻窗摸进去。只驻足在那里,抬手用柔软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带着古朴痕迹的木门。想象着那人在屋里沉沉睡下的沉静模样。

离火阵明日开启已然不足半个时日,唯有风吟天和春江凡知道,众人以为的,让他踏入大乘的雷劫,必然会在他开启离火阵,将那整个无相境化为灰烬的时候愤然落下。

那不是让他突破的雷劫,那是天道对他的惩罚。对他执意想要将干系仙界与人间的无相境尽皆付之一炬的惩罚。

风吟天知道,或许在他清徵宗的先辈当年选择将云琛封印而并非诛灭清杀的时候,赵岚清与这无相境的因果已然结下了。

否则,先辈也不会留书载笔三百年,去指引他们前往妖界找寻燃灯火。

可惜,他注定要让先辈失望了。

三百年后,风吟天也不能够拯救那一方秘境。没有谁生来就本该为了什么牺牲,哪怕是天道宿命也不行。

如果天道非要落下希望,再执意将这抹希望从自己的生命中收走的话,那便让天道把自己也收走吧。

风吟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他只知道自己只想为了自己心中所想而努力。如果赵岚清生来就是要用性命来解放这方秘境的,那便让自己来承担这宿命的枷锁。

春江凡说得对,人本三尺微命,本不值一提。

若是变得重要,那是因为有人珍惜。

风吟天希望赵岚清可以永远没心没肺地在这天地间留存。因为他很珍惜那洋溢在脸上的天真的笑。

即便维持这个笑容,需要自己粉身碎骨,抛却一切。

他已然跟白书流知会过了。若是雷劫当真中途来临,风吟天顾及不暇,白书流也要替他将春江凡修为所化的灵珠,放进那阵法中心去。

只希望上天不要那么残忍。脱去他修为便了,给他留下一条命,去拥抱他想要拥抱的。哪怕须臾片刻之间。

……

风吟天怔忪了一会儿才转身,欲要离开,便听到“吱呀”一声,房门应声而开,赵岚清惺忪着睡眼,披着如墨的发,赤脚给他开了门。

青年的眉眼间还带着沉沉的倦意,那本就潋滟的眼睛,像是含了一汪秋水一般,在精致到无暇的脸上熠熠生辉。只稍微一个眨眼,便清姿夺魄,让风吟天连呼吸都忘了。

“原来每天梦里的敲门声真的是你。”赵岚清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道。

“对不起……,我……”风吟天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似乎想要把他印在心里。心不在焉的,在赵岚清嗔怪的话说出来的时候,就下意识地认起错。

老实巴交的反应让赵岚清一愣。还以为他又在装可怜,让自己心软,赵岚清终于睁开了尚有些水意的眼睛,顺手拉着他的一根手指领进屋里,慵懒道:“有什么对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