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风讲自己是怎么不小心划了手、不小心烫了个大水泡,给掉下来的雨点讲它们这种雨越下越冷不像他的雨,他的雨每下一场,天都是变暖的。
时润声做完了能塞满一个小木屋的麦饼和麦芽糖。
他没有给自己留下能进去的位置,把最后一罐麦芽糖也努力塞进去,和大狼狗一起喊着“一、二、三”把门关严。
时润声重新披上了银色的斗篷,让大狼狗在家看着鸡舍,去找证明父母被诬陷的证据。
不太好找,他可能在林子里绕了几天几夜,还以胸口被咬穿的代价,搏杀了一头失控的残暴古兽灵。
被一棵小槐树的树根绊倒,躺在地上的小缄默者,意外发现了一块被血浸透的、完整的留影木。
……
被咬穿也没关系。
他原本就快碎了,所以咬穿也没关系,只是得更快一点回家。
时润声把留影木从怀里取出来,郑重地端端正正放在古兽灵的身体上,加快速度向家里赶。
路太远了,他离开家的距离有点远,力气可能不够用了。
但他必须得回去,他得回去把自己装成一个稻草人。
稻草人看着不结实,但其实不怕碎,碎了也能重新再绑起来,还和以前一样。
他得做个稻草人,回去等朋友,他们约好了春天再见的。
小缄默者看到了放在路旁的银色麻袋。
因为实在太过熟悉,他甚至没能管住自己的两条腿和手,熟练地一头冲过去自己钻进了麻袋,才怔忡着愣住。
麻袋把时润声送回了家。
大狼狗在等他,已经长大了的大鸡都在鸡舍里,小稻草人歪着脑袋,安静地坐在小木屋旁边。
麦田里很安静也可能是小缄默者的力量彻底逸散进领域里,他的领域覆盖了这里,所以剥夺了这里的一切声音。
时润声顾不上奇怪,他一刻不停地跑过去,让自己的最后一点力量淌进那些稻草。
小缄默者把自己的领域塞进稻草人,他想把自己插得漂漂亮亮,插到一个最显眼、能晒到太阳,不怕雨水浇也不怕雪埋的位置,他已经挑好那个位置了。
小稻草人铆足了最后一点力气,想要蹦过去,然后被一颗故意捣乱的小石子绊得摔了一跤。
……
小稻草人歪歪斜斜躺在地上。
它没力气了。
天还是很蓝,秋天的天空总是显得很高,流云悠闲,日光明亮得刺眼。
小石子骨碌碌滚跑了,又得意又欠打,蹦起来假装要砸大狼狗。
大狼狗没受过这种委屈,被比划了好几下,急得耳朵都耷拉了,大声汪汪叫着找小主人帮忙撑腰。
小稻草人使尽了浑身的力气,才把一根稻草扔过去。
小石子才不管,仗着自己又小又灵活,蹦蹦跳跳,还要去开门偷糖吃。
“不……”小稻草人急坏了,吃力地阻止它,“那是,朋友……”
时润声已经很久都没再敢提过朋友这个词。
他对大狼狗不说,对自己也不说,他每天晚上假装自己是小稻草人,看着星星,都在想朋友现在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