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第八十二次,气生根的虚影就会不为所动地捞住他,把他塞回被子里睡觉了。

穆瑜很喜欢这些记忆,后来每次觉得有些不舒服,不想睡觉也不想做饭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

那些砸到脑袋上的小树枝力道很轻,可能是因为树枝本身不重、又有风阻,也可能是因为他的树不忍心砸他。

可能主要是因为他的树不忍心砸他。

毕竟榕树拿来砸林飞捷的是最粗壮的一根主枝,而林飞捷被砸的后果,是断掉三根肋骨,其中两根戳漏了肺,住院了大半年。

……

穆瑜用那些小树枝来做缝自己的针。

意识这种东西,拆掉容易、重新拼起来也不难,但之后要保证稳定,就得总是自己缝自己。

穆瑜不会在榕树下做这种事,他会在自己状态最好的时候上岛,去榕树底下睡觉,这种时候意识的甜度和口感会更好,也不至于让朋友担心。

睡不着的深夜,被穆瑜用于缝合碎开的意识。

这些夜晚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他从河边的废墟里挑拣出自己的意识碎片,借着隔岸的灯火缝合它们。

小树枝穿透意识的时候,会有一点扩散开的涟漪。

这些涟漪有点像穆瑜曾经做过的尝试那些尝试也是青春叛逆期的往事了,十二三岁的穆瑜曾经试过,去触碰河对岸的那些灯火。

河水也会漾起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蔓延到很远。

守在河对面的是一棵槐树,槐树低下树冠,看向涉水过来的少年:“你不该进入这里,你太小了……你有十岁吗?”

少年的穆瑜经常被人质疑年龄,他在那几年里长得很慢,长到十三岁,也依然单薄瘦弱得进不去校门,总是被领去隔壁的小学。

所以他也很熟练,拿出身份证和学生卡,踮着脚双手交给槐树。

“原来你已经十三岁了。”槐树用树枝接过那两张卡片,点了点树冠,“你有愿望吗?”

少年的穆瑜被这个问题卡住,他被移除了有关父母的表层记忆,植入的“要为林家做事”的念头又尚在生根,尚且不足以控制他。

想了一会儿,十三岁的穆瑜回答:“我想做一个好吃一点的猎物。”

槐树从没听过这种愿望,有点为难:“这个愿望可不太好实现,我们这里只能实现普通一点的愿望。”

少年的穆瑜低下头,他的影子和那些灯火的倒影在河水里交叠,染上一点绚烂的颜色。

槐树有点心软了,想放他进去,又不太放心:“你有牵挂吗?”

没有牵挂、又没有心愿能实现的意识,可能会变成“魇”,是槐树们最怕的大黑球。

如果是这种不速之客,哪怕再心软,也是不能放进槐中世界的。

“有。”这次少年不速之客回答的很快,“是棵榕树,我们是朋友。”

槐树很惊讶:“和榕树做朋友?它们可是把意识当猎物的,你不怕它吃掉你?”

十三岁的穆瑜摇头。

单薄的少年站在夜风里,尚且不知道自己跨过的是条什么样的河流,只是仰着头,语气有天生的温和跟罕见的雀跃:“我想一半做叶子,一半开花。”

风还在拂过河岸,槐树的树冠却在这句话里慢慢静止,像是人皱起眉。

“可榕树不会开花啊。”槐树说,“它们的花藏在果子里,很难发现,你知道无花果吧?”

少年穆瑜怔了下。

他在这之前没有了解过植物学的太多知识,虽然吃过一种叫“无花果”的零食,但据说那是沾了酸甜粉末的萝卜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