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既揽了她的肩,陪着她继续往前走,“在长安的那段日子里,我曾经去你的旧居看过。房舍倒还完好,那棵槐树却已经不知道被谁砍去了,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树墩。”
他坐在那上面,一个人从午后坐到了黄昏。街巷里的人来来去去,都是过往的熟脸。
哪怕王朝倾覆,他们的君王放弃了他们,日子也还是要过下去的。
“也好,以后我们每走到一处,无论是短暂停留,还是长住,都在门前种一棵槐树。”
观若靠在他的肩膀上,享受了片刻温存,又道:“这样气派的府邸,这位商人却愿意这样拱手相让。”
“商人都是锱铢必较的,不然也不能成为富甲一方的大人物。将军拿下这处府邸,付出了什么代价?”
既然观若想知道,晏既也没有什么可以瞒她的,他娓娓道来,“安邑百里之外,有一处铁矿,是早已经被发现了的。”
梁朝盐铁是官营,没想到裴家的人还敢私下采矿。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裴沽并没有把它捏在手心里。那铁矿的主人,就是这宅子的主人孟移。”
“他自己同我说,是因为裴沽迷信。刚刚开始采矿之时,裴家折了好些人进去,甚至还有裴沽的三子裴亿。”
“裴沽请了一个他信赖的方士来算卦,却说是裴氏已经占有河东之地七八分的灵气了,这铁矿再由裴氏的人来采,便过犹不及,反要伤害裴氏的根本了。”
观若想起了裴俶。他在和她说起沼泽中巨蟒的时候,也提到了裴沽的迷信。
“而后裴沽便打算放弃了。与裴氏的巨富相比,一座似乎出产不多的铁矿,也算不得什么。”
“再之后孟移便去走了裴倦的路子,将这个铁矿捏在了手心里,每年给裴氏七成的收入。”
晏既说到这里,观若也就明白了。
所谓的那些不幸的事情,背后都有有心人。能成为一地巨贾的,果然都没有简单的人物。
而这铁矿都已经不由裴氏的人来开采了,孟移却还要将七成的收入都拱手送进裴氏的私库里。裴氏的人,实在是太贪心了。
“那他向将军提出的条件呢?”
与一个能够源源不断出产铁矿的矿场相比,这一个宅子的价值,实在是不算什么的。
“还能是什么,他还想要这个铁矿,将原来上贡给裴氏的铁上贡给我。我此时是没有心力去管这一个小小矿场的。”
“孟移还算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省力,他既然想要,我给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