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轻手轻脚地从营帐之中走了出来,撑起了伞,朝着莫名围成的人群走过去。
原本尽然有序的军营,此刻热闹的如同市井。士兵们不分长幼与官职高低,全都围在军营中央的空地上。
方纾先发现了观若,而后沉默着帮着她分开了人群,让她站到了最中央去。
人群最中央,是骑在马上的晏既。有人像是一团废物一般地被人抛在了地面上,遍体鳞伤。
鲜血汇入了雨天积起的水潭之中,淡红色在不停地向外扩散。
是刑炽。
他看起来无比的可怜,却又无比的丧气,死气沉沉。从蔺玉觅死后,他就不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明朗少年了。
感性让观若下意识地想要去将他扶起来,让他从众人的眼光之中逃离。
可理性告诉观若,她不能这样做。晏既会如此作为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在众人面前削去了刑炽的尊严,她不能削去晏既作为将军的权威。
“刑嘉盛,你知不知道,为了你一时的意气,有多少年轻的兵士又无端端地丢掉了他们的性命!”
是晏既说的第一句话。雨水无情地砸落下来,观若几乎分不清他面上的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观若从来都没觉得这八个字在她的人生中有这样具象过。
“将军和晏晰之在武乡城门对峙,晏晰之说他不过随便抛出了一点诱饵,嘉盛便上了勾,以为能与他不死不休。”
结果当然只是反而成为了晏晰之威胁他的人质,连累无数士兵白白送死。
观若侧过脸去看了一眼,蒋掣身上显然也负了伤,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刑炽于他们而言不只是同僚,更是朋友,亲人,没有人看到今日这样的情形而不感到痛苦。
人群中央的刑炽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将军其实不必去救末将的。也许末将今天死了,反而会觉得好一些。”
他的话音未落,晏既便扬起了手中的马鞭,重重地给了他一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