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打不相识

“喂喂喂,我在和你说话呢。”于振子走到了范闲的面前,他此时怒不可遏的看着范闲,“小子你有没有点……”

拨动了一下范闲,他紧接着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似乎有些站不稳,要摔倒的样子。

范闲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面前的于振子,这个人的表现和自己对他的预料有着很大的出入,范闲原本以为这里住着的是一个世外高人一样的老头,或者是类似绝情谷之类的老夫人才会在这里研究奇门数术这样的东西,结果闹了半天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而且看上去头脑也不是特别好使的样子。

于振子摔倒在了地上,范闲并没有去搀扶他,而是走到了他的面前,蹲在了地上,看着面前的于振子,冷冷笑了笑,“我现在不想和你斗嘴了,我来问,你来答,或者你这一身修为葬送在这里,你选什么?”

“你问吧。”于振子一脸的无奈,落在范闲的手里,也没有办法,只能听之任之,随即说道,“是我轻敌了,是我的问题。”

“你是在这里帮崔家做什么的?”范闲的问题直接切入重点,在这里耗费的时间已经很长了,所以范闲不打算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他看着面前的于振子,似乎要捕捉对方表情里面的一举一动。

于振子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看着面前的范闲,苦笑着,“原来你是冲这个来的,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在帮助崔家做事情。”

“我还可以告诉你。”于振子的声音变得稳重了些,他看着范闲说道,“如若你是走官途的,庆国的官员,那么你现在离开此地,我还能算你和我是私人恩怨,若是你再继续待下去或者问一句话,我保证你活不过明天日出。”

“我问你你回答我,还是现在,我杀了你?”范闲拿出了一把小匕首,对着于振子说道。

“你要杀便杀,其他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情不是我要保护什么,而是我欠了旁人的东西,许下的承诺,若是连承诺都做不到,我还有什么继续活着的意义?所以你要杀便杀,不必多言。”于振子冷冷一笑,颇为有骨气的说道,“只可惜我已经中了你的毒,这我根本无法还手,死的有些冤屈。”

范闲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下毒他搞不过范闲,所以他想让范闲解毒,和他来一个公平的较量,这一点范闲知道他会说,所以当然也就在这个地方,设下了圈套,不过对方既然是九品的实力,而这里又是对方长期以往驻扎的地方,那么范闲肯定不会和对方来硬的,当即笑了笑,说道,“你房间周围,我已经走了一圈了。”

“嗯?”于振子一愣,看着范闲,“你说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然,我怎么能搞定你的狼呢?”范闲使了个眼色,让于振子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此时才看到,那匹狼并没有被范闲杀了吃肉,而是绑在了树上,此时的狼恶狠狠地看着范闲,可是它根本咬不到绳子,所以没有办法脱身。

于振子看到自己的狼并没有死,惊喜过望,不过他还是看向了范闲,“不可能,当年一千四百精兵从我这里经过,都全部死在了周遭,你一个人怎么可能随便通过?我不信。”

“你可知道,八卦?”范闲问道。

于振子的浑身如同触电了一般,他惊愕地看着范闲,一字一句都没有说出来过,他怔怔的吞了口口水。

“方才我在树梢之上看到了你左手的功力,也就是让你出手,杀我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你使用的东西,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但是我也能够分辨的出来,那应该是当今世上第一掌法,庆国京都城叶家,叶流云的流云掌法,如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叶流云的大徒弟,那个被世人称为绝顶天才的人,对吗?”

“对。”于振子没有否认,他看着范闲,“你知道叶流云?”

此时的范闲,得到了肯定,他的猜想的到了印证,那就说明接下来的猜想,更加不会出错,范闲低声的说道,“既然如此,那我知道你手中的东西,应该是一个叫做叶轻眉的女人给你的。”

“你已经活不了了。”于振子从未如此愤怒,他的双眼通红,双手向后一顶,“我本不打算和你动武,但是这个名字,是你的死期。”

浑然,范闲当即一惊,立刻向后闪身。

瞬间三掌拍了出来,打在了方才范闲站着的地方。

三掌,三坑,三寸深!

范闲冷静的看着面前的于振子,心中五味杂陈,他第一次看到有如此强劲的人,能够直接依靠内力破开自己的毒药。这样的实力,定然不可能是九品下。

此时的于振子步伐拉开,前下后上,双掌摊开,丝毫不像是方才那个被范闲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他冷静地看着范闲,面无表情的说道,“我给过你机会,但是你自己放弃了。如今你已经知道了最不能说出来的秘密,我担心你会告诉别人,所以我必须杀了你。”

范闲猜的没错。

曾经叶轻眉进入京都城的时候,就和叶流云交过手,如今再细细想来,叶流云之所以当初放弃了庆国大将军转而去做了一个闲云野鹤,究其原因肯定和自己的这个娘是分不开的,毕竟那时候的叶流云刚刚晋级大宗师的行列,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但是自己的娘不知道用了什么原因,才让他对于意境的追求大于整个家族的兴旺。

也就是那个时候,叶流云开始收徒弟了。

于振子拜入叶流云门下的事情,估计也和当年自己的母亲叶轻眉有关系,毕竟于振子是外姓,叶流云从来没有过收外姓徒弟这么一说,不光是以前没有,他纵其一生都只有这么一个外姓徒弟,就是于振子。

所以面前的这个少年,和自己的母亲叶轻眉一定有不解之缘,并且还可能发现一些他根本不知道的事情,所以范闲才会这样激他,要看看他的表现。

范闲看着于振子,笑道,“还是恼羞成怒了?”

于振子似乎已经换了性格,此时的他再也没有方才的那般样子,取而代之的是杀伐果断的决然之色,他直接单步向前一踏,顺势整个身形疾驰到了范闲的面前,左掌佯攻,右掌直接跟上。

范闲则是一个后仰躲避了对方凌厉的攻势,让第一掌落空,随后从背后拿出了之前准备好的一根木棍。

脚落地的时候,于振子的第二掌也顺势拍了过来。

流云掌法讲究的就是一个连贯,随心随意,肆意流云之说,他当机立断,三掌拍了过来,身法和掌法都已经达到了一个炉火纯青的地步。

此时的范闲当然是了然于胸,他对于对方的流云掌法已经非常熟悉了,不光是他,包括当今的大宗师,范闲都差不多明白了些许,这也要归功于海棠朵朵。当年在北齐一战,范闲险些被海棠朵朵打死,要不是依靠所谓的春药,也不能扛过那一次,所以回到了庆国之后,范闲对于三大宗师的武道,很感兴趣,他就去拜托五竹叔教导他如何针对这三个大宗师门下的人,做出应对。

五竹当然不会拒绝范闲,还专门整理了一套便于学习的办法交给了范闲,范闲从而开始对于三个宗门的功法进行了深刻的研究,并且找到了许多他可以应对的地方,后来他也找到了五竹去求证,五竹说出了几个三大宗师之下可能会出现的误区。

范闲研究了比较长的时间,最后在研究流云散手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流云散手似乎只能使用那木棒对决才会有更大的获胜概率。

因为无论是剑、刀还是其他的,都需要很高的造诣才能对阵流云散手,而范闲对于棍棒的掌握要远超其他的各种兵刃,而来五竹对于流云散手研究的比其他的两种更为透彻,他也认为棍棒对阵流云散手,是有优势的。

范闲顶着木棍直接上迎,对方三掌拍在了木棍上,顺势下潜身形,攻击范闲中路。

范闲不慌不忙,双手立刻竖了过来,木棍直接跟随手臂也翻转了过来,再次巧妙的挡住了于振子的流云散手。

流云散手是一个节奏比较强的攻击方式,他和四顾剑又不一样,四顾剑注重的是攻守兼备,说白了就是依靠繁琐且强大的剑招将对方逼入绝境,而流云散手则不一样,他的攻击方式之中并没有防守的招式,若是防守则会将自己的攻击节奏打乱,除非是叶流云在这里,才能将攻守兼备这东西完美的结合,不然的话,九品上也不行。

不过抵挡对方的攻击和打断对方的攻击节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东西,按照范闲的了解和五竹的讲解,想要打断对方的攻击节奏,势必要注重两个方向,第一个方向,就是防御,强悍的防御会让对方的攻击陷入一个被动的局面,而最为重要的地方就是第二个方向,在对方极少数的攻击空袭之中,找到一击必杀的地方,这才是尤为重要的。

所以范闲并没有急于进攻,反而是有些进退自如的防守着,这都得益于五竹的教学。

范闲将手中的棍子玩的婉若游龙,对方的攻击似乎都没有任何的反馈,不仅如此,范闲连一步都没有退过。不过此时的范闲也发现了一个让他感觉到意外的事情,就是面前的于振子,他攻击了如此长久的时间,非但没有任何的急躁,取而代之的是他更加的稳重了,果不其然,自己的母亲会让面前这个少年去学习奇门数术,这才是原因。

稳重?我比你更稳重。

但是要稳中有杀,才是真的有用。

范闲冷静地防守着,他似乎已经排序出了对方的散手顺序,此时的于振子左脚忽然向后一撤,右掌猛烈的攻向范闲的上路。他本以为范闲会去防御,以此来用踢膝攻击范闲,可是不料范闲根本没有去挡,纵身直接从左边旋转,额头轻轻向下一压,于振子佯攻的一掌打空的瞬间,范闲已经出现在他的重心支撑点的右脚处,此时的于振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抬起右脚攻击范闲。

这个瞬间的范闲,立刻挑起木棍,猛然向前一个戳击,顶在了于振子的胸口上,对方趔趄了三步,站稳脚跟。

这本就是一个平常不过的交手,双方虽然实力差距巨大,但是范闲趁其不备占得先机,也没有什么可以吹嘘的。

可是当这一招打出来的时候,于振子的目光变了,他痴痴地看着范闲,问道。

“你认识五……”

“嘘……”范闲做出了一个手势。

范闲的食指顶在了自己的唇齿之间,他示意面前的于振子不要再说下去了。

于振子当即会意,看了看范闲,他面色变得无比沉重,他的脑子里似乎开始思索一些事情,而此时的范闲继续出手,对着面前的于振子,一棍子打了过去。攻其上身,这一招非常的明显,于振子先是皱了皱眉,当即明白了范闲的想法,立刻一掌迎了上去。

曲涵站在旁边纳闷的看着两个人,忽然这两个人改变了攻击手段,攻击强度也没有方才那般凌厉了,倒像是两个京剧舞台上的人在耍花枪一样。

曲涵不知道的是,范闲这般演技,可是相当的厉害了,二人边打边跑,硬生生的给打到了密林之中,而曲涵尴尬地看着消失在密林里面的两个人,又看了看那个龇牙咧嘴哈喇子流了一地的狼。

“妈呀!”曲涵吓得赶紧走到了房间之中。

范闲和于振子坐在密林之中,两个人肩膀靠着肩膀,在享受从未有过的宁静。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会奇门数术的?”于振子说道,“我从来没有听过任何一个人会这门术法的,而且我手中的这本书,并没有第二个人看过,叶姨给我这本书的时候,她也这么和我说的,也就是说当今世上除了叶姨和五竹叔之外,没有人知道我会这个东西。”

“你在来这之前,对我做过调查?”于振子问道。

“你想多了吧,在你告诉我你是谁之前,我都不知道你是谁好吧?”范闲鄙夷得看了一眼这个比自己还要臭美的人,笑了笑,忽然他的面色又变得平静了下来,这才呢喃着说道,“我的母亲,就是叶轻眉。”

“什么?”于振子一怔,他看着范闲,“我从来没有听过叶姨大婚的事情,她没有嫁人,就生下了你?”

得,范闲知道这个人估计知道有关于叶轻眉的事儿,比自己还少,他叹息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和你一样惊讶。”

“什么意思?叶姨是你妈的事儿,叶姨……”于振子说完这句话,他长出了一口气,“估计你刚出生的时候,叶姨就已经仙逝了。”

范闲点了点头,“是这样的,但是我现在想说的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于振子歪了歪头看着范闲,“帮助?我可没什么能帮到你的,不过你可以说来听听,没准我能给你更好的建议。”

范闲知道面前的这个人非常的聪明,所以他并没有打算骗他,若是他不答应,自己还有信心让面前这个人守口如瓶,他可是有更加高深的东西,保证于振子会喜欢。再加上范闲对于振子的分析,他知道,现在奇门数术对于于振子的吸引力,比流云散手更加的大。

想到这里范闲笑了笑,便说道,“你说你不是崔家的人,那你是谁的人?”

“当今二皇子殿下,李承泽。”于振子说道,“他的母亲当年是叶姨的恩人,若不是她,叶姨也不会最终得到厚葬。”

于振子说出这句话之后,范闲差点气的昏过去,他眼睁睁的看着于振子,“绝对不可能!”

“宫中盛传,还能有假?”

“宫中盛传你是天下第一的天才呢。”范闲看着于振子。

“这也不假啊。”于振子皱着眉看着范闲。

既然是谣言,对方又坚信了这么多年,范闲也懒得从这个方向入手和他墨迹,讲到这里,他也得换个思路了,于是便说道,“你答应了二皇子什么?”

“守住这里,不能让外人进入地下的密道。”于振子说道。

“果然是天下第一天才,说话就是厉害!”范闲竖着大拇指,对着于振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