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折腾了那么久之后,在他即将满六十周岁的前一年,他终于如愿以偿,升了八级工。可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多高兴,推着板车远去的步伐甚至有些沉。

大概是因为这个八级工里有了陈寄北的一份成全,也有了一份亏欠。

“马师傅。”夏芍忍不住叫住他,人也追出了院子。

马四全没怎么和夏芍打过交道,但仅有的几次里,夏芍聪明、机敏,又体贴入微,他很有好感。于是他停下脚步,神色也露出一点温和,“有什么事吗?”

“我看小宝恢复得不错,您没想过给他找个工作?”

夏芍一句话把马四全问愣了,“找工作?他这样能干啥工作?”

“咱们厂用警卫,听说市里还要建两个福利厂,专门照顾这些身体不方便的人。”夏芍眼神很认真,“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有个正事做,也不会在家想东想西。”

马四全别的不说,绝对是个好父亲,只是对儿子太宠惯了。

付出得太多,无条件地付出,反而让孩子觉得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把孩子养废了。

如果马小宝自己立得住,何须他这么拼命,用尽手段也要升到八级工,开那一百多?

夏芍说完,没管马四全的表情,转身回去了。

小承冬还自己坐在木马上,也不闹,见她回来,就用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看她。

夏芍轻轻帮儿子推了一下,问陈寄北:“这些东西怎么办?”

“先放仓房。”陈寄北看着那些桌椅,眼眸半敛,有些辨不清情绪。

他走过来,刚要趁机去握夏芍的手,肩上的小半夏不满了,“马!”小承冬也扭头,眼睛睁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