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

心累归心累,诺维雅还是一边伸手拨弄着透亮的玻璃球,一边抿着嘴唇默默记着数。

身体好像漂浮起来了,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拖拽着她向后飞去。耳边响起像被人施了闭耳塞听咒似的低沉嗡嗡声,她微微眯着眼睛,尽量忽视身周扭曲成雾气的、旋转着的景物,借以驱散脑内熟悉的眩晕感。

……七三,七四,七五。好了,就停在这里吧。

猛地把计时器的盖子按了下去,仿佛置身万花筒的背景霎时停滞下来,终于恢复正常。

诺维雅踉踉跄跄地跪倒在光秃秃的地板上,感觉之前吃得太急的早饭在喉头翻滚,大有要出来一见天日的意思。

乳白色的熹微晨光透过窗格洒在地面上,显得没什么温度。她捂着胃部蜷缩了一会儿,耐心等待着不适感终于不情不愿地消退下去,这才慢吞吞站起身来,轻轻拍打着衣服上沾染的灰尘。

这个时间点……原本的她应该是在长廊下睡着,倒不必担心撞上了。不过本丸此时并不止她一人,不知道三日月宗近在——

似乎被房间里异常的响动所吸引,门外传来了不紧不慢的、清晰的脚步声。

……在这里吗?!

诺维雅顿时清醒了几分,手肘处的魔杖滑落下来,果断往自己脑袋上丢了个幻身咒。屏着呼吸默默缩到了紧挨着门的房间角落里,她静听着付丧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带着两分犹疑停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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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宗近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面前紧闭着的房门。

和这间本丸里其他任何一间屋子一样,毫无特色的推拉门。他昨天刚来的时候已经全部看过了,无一例外都是空荡荡的毛坯房,别说家具,连稍微带着些活气儿的蛇虫鼠蚁都没个影子……那么,刚才在前院听见的,重物坠地的“啪咚”声,是错觉吗?

嗯嗯,还是说,真的有偏好僻静之地的鬼魂之流前来造访呢?

这么想着,眸子里惯常的温和笑意消隐无踪,骤然划过的粲然神光把总是以老年人自居的佛系太刀整个点亮了。

他像是珍藏在展柜之中的艺术品,原本一直在白炽灯下泛着不伤人的暖光。然而突然某天喧嚣再起,一只手把四下的玻璃都打碎了,未曾锈蚀的长刀从精心雕琢的刀鞘里显出原貌来,正发出渴血的嘶鸣。

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缓缓抬起,放到了木质的门扉上。

屋内的诺维雅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障子纸上的剪影,尽管已经给自己施了咒,但还是下意识地憋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的本丸正门口传来了一道似曾相识的讨厌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