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中国政府加大了边境线禁毒力度,与各邻国政府联手严厉打击了几波。其中中越边境的联合行动力度颇大,几次持续不间断的扫荡导致村民四散逃窜。刚开始还有些胆大的回头,偷偷摸摸地打游击战,后来发现根本没有复苏的机会,就干脆跑得彻底。没人没土壤没环境,断了根基,规模上不去,一点点便没落了,地下工厂也闲置破败。再加上温氏集团的内斗,之后不得已放弃了这里,转战云南边境,不再制毒,只保留了以往的运输和销售网络。
“我们从小是在这儿长大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温逐流突然出现在魏无羡身后。冷肃的月光洒在他硬邦邦的额角弧度上,顺着周身硬朗的线条下滑,很快跟整个人融入一体,一样的没有一丝温度。
魏无羡下意识拢了拢大衣领口,阻挡一个劲儿顺着缝隙往里透的寒风。他冷漠地斜了那人一眼,没搭话。心底的厌恶与憎恨无处发泄,激得心脏生疼。他其实很少恨什么人,哪怕知道了很多事情,也很难真情实感的产生恨意,除了这里的每一个,包括他自己。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不配有心,更不配疼。
“我们六七岁的时候就被带来这里,跟村里的孩子一起每天在罂粟堆里跑来跑去,地下工厂就是我们的游乐场,那时候觉得它就像迷宫一样有趣。”
魏无羡从来没听温逐流说过这么多话,一时诧异,瞅了瞅周边,难得居然没有人盯着他。
温逐流不在意他的态度,自顾自地说着:“那时候,我们天真的以为自己跟所有孩子一样,这里的人和事也和外面的世界一样。”他顿了顿,似乎自嘲似的说:“或者说,我们以为这里就是整个世界,我们并没看过外面的世界。那时候,大家好得跟一家人似的,好的仿佛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魏无羡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反常态要跟自己说话,说的还是这些莫名其妙又禁忌的话题。
温逐流指了指刚才货车驶过,在泥泞的土路上压出的痕迹,撇了撇嘴问:“知道车上是什么吗?”
魏无羡淡漠地摇头。
“现金,所有的现金。”
魏无羡终于有了一点反应,抬头,若有所思地望着村落尽头停车的方向。在毒品市场上,虽然现在境外账户操作很方便,但要求现金交易也很正常。这一次货量巨大,他知道,不过还不至于倾家荡产吧?谁会不给自己留退路,除非不需要。
“所有,是什么意思?”魏无羡问。
“字面意思。”温逐流轻描淡写地说。
这个仿佛连喘气都嫌麻烦的人,他在表达什么,魏无羡露出了探寻的目光,可惜那个人很快恢复了往常的神情,不再说话。
温逐流干脆利索地转身要走,好像只不过是偶然路过,唠了几句闲话。
魏无羡说:“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