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把杯子挪到一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我想起我所用的杯具是他的所有物,也就是说他平时也会用这些杯子……
算了,别想这些了。让陌生人用他的物品才奇怪呢,以他表现出来的个性,我还以为在这方面会更加谨慎,至少会让我用纸杯吧?
“太宰先生,我要去工作了。”我打开手机将时间对给他看,“等薪水发下来了……那个,我是说我会报答你的。”我本想说会偿还你的,又觉得这话好像听起来高高在上叫人不舒服,就改了措辞,没想到越发四不像。
太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莫须有的灰尘,开朗的建议着:“我送你去吧。”
“我一个人就可以的。”
“回答得真干脆。”他说,“让人有些受伤呢。”
我再次被他无懈可击的微笑打败。
“……对不起。”
在去打工地点的路上,太宰提起了我写Blog的事。我还以为他昨天在拉面店里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还有下文。
“留言里也有询问要不要去杂志社投稿的回复。”他不紧不慢的迈着步子,河岸边自下而上吹起的风卷起他大衣的衣摆,“无伊实小姐完全没有投稿的打算吗?”
我违心的摇了摇头。
他继续以平缓的语调询问道:“是因为身份问题吗?”
长时间没有同人仔细交流,哪怕我的倾诉欲并不多,和这些时日的苦闷一起积攒下来堆成了小山。太宰问起我时,我心中的闸口稍微松开,泄出了一点我想对外界输出情绪的欲望。
“……因为很困难。”我说,“想要靠文字来养活自己,对我来说是很遥不可及的。先不提我有没有这方面的才能——不过我想大抵是没有的。”
“我有稍微了解一些……作家,拿了新人奖后就开始沉寂,昙花一现的作者不在少数,书店里每次都把宣传语写得很夸张,只说是某某新人奖获奖作品就好,可非要在前面冠上‘堪称xx老师转世’‘没有人不会为其倾倒的传世之作’‘平成最后的xxxx’之类的头衔,就让我看了感觉很可怕。”
我就像来了兴致,喋喋不休的说道:“被荣誉这金光闪闪的东西冲来的浪花包裹着前进,一旦浪潮褪去后呢?一想到会孤身赤裸的站在海水中,将自己的本貌展现给别人看,就觉得害怕得很——”
“更何况,第二本、第三本书写出来很平庸怎么办?会被人说‘那家伙的人生巅峰只有第一本’吧?即使克服了心理障碍,一本又一本的写下去,要是没能得奖,也只是勉强维持着一个作家的名头,到后来光是七八千册的初版就已经很奢侈了,搞不好还会被出版社再三削减,如此一来,到手的稿费也算不上多理想,最后增长的不是名气,只是年龄而已……”
更别提日复一日的追求着提名和获奖,执念也许会变成魔咒,接下来的人生也只能在写作和自我怀疑中持续蹉跎下去。到那时候,还能写得出来清丽隽永的文字吗?我本来就是枯木了,还妄想雕刻上卓绝的花纹,岂不是自取灭亡吗?
“我听说有不少拿过新人奖的作者,最后都放弃写作了,可是心里落差要怎么办?曾经的风光只要一回味起来都会觉得牙酸。剩下来还在坚持的,也只是‘要维持生活所以不得不写’吧……不写就没有收入来源,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直一直的写下去。”
“况且我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根本没有余力去投入到写作里。”我说,“再就是身份证明……一条条的细数起来,不就没完没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