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疏也看到了那个蹴鞠,皮子已经破烂流丢,上头绣的老虎也失了颜色。
他抬手去摸,蹴鞠瘪了下去,原来是被劈开了,霍南疏从里面拿出了一只豆绿攒珠发簪来。
那发簪也很旧了,但水头依然青翠,宴音凑近了仔细看,该是少女佩戴的东西。
她细细想了起来,恍然记起,这是从庐州买来的样式,云北少有这样的东西,她只是戴了几回,不知何时遗失了去。
原来是被他偷偷藏了起来,这得有十几年了吧。
宴音突然恨起了他来,为什么喜欢了这么久,还能,也怪自己,怎么就能把他给忘了。
“若重来一世,我当你的跟屁虫,我记得你,我先来找你……不,我们死都不分开好不好?”
她侧躺和他说话,那双桃花眼却仍看着发簪。
霍南疏听不见这么好听的话,他借着月色摩挲着那枚发簪,终于闭眼睡了。
宴音舍不得闭眼,她怕眼前黑下来,自己就要消散了,可她还要多陪他一会。
幸好,鬼是不用睡觉的,她守在旁边,头枕在膝盖上,抬手仔细描摹着他的眉眼。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隆安寺大师父说起过的小故事,长夜漫漫,宴音开口说着那些佛偈,她声如清玉,清动好听,霍南疏闭眼睡着,一无所觉。
现在的岭南好像是七八月,暴雨一落下,轻易就不会停了下来,可壕沟还得加紧了挖。
霍南疏站在及膝的泥水里,仍是一锄锄开拓着。可雨水渐渐地在沟里积蓄,没到了腰间。
宴音心里着急,大喊:“上来!阿声你快上来!”
另一边已经有人丢了锄头往上爬了,却又被监工一鞭子抽了下去,喝了好几口泥水。
“我看谁敢躲懒!我抽死他!”
没人再往上爬,可渐渐地,又有人开始喊:“死人啦!真的死人啦!”
一具瘦小的浮尸在腥黄的泥浆里悬着往下漂,面朝下,鞭子抽出的鲜血扯出几缕,又混进水里不见了。
等真的泡死了几个人后,监工才高喊着:“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