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的风总算带了点凉意,吹得院墙上的爬山虎簌簌作响。叶辰蹲在互助角的木桌前,用刨子削着根竹条——许大茂前阵子编竹篮剩下不少料,他想做几个竹蜻蜓给孩子们玩,刨花卷着圈落下,像堆细碎的雪。
“叶同志,借你那把尺子用用。”张大爷拿着张红纸走进来,纸角裁得整整齐齐,“办事处刚送来的,说要贴在院里显眼处,给刘海中同志的新任命。”
叶辰停下刨子,抬头看了眼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任命刘海中同志为南锣鼓巷第三居民小组组长”,下面盖着办事处的红章,墨迹还带着点湿意。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上次评先进时,刘海中被王干事点破后那灰溜溜的样子,原以为他会收敛些,没想到反倒得了个“新任命”。
“这组长是管啥的?”何大清端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从灶房出来,粥面上漂着层金黄的米油,“还能比以前的‘院管’大?”
“说是管着咱院和隔壁两个院的杂事。”张大爷把红纸往墙上比量着,“收水电费、登记人口、传达办事处的通知,都归他管。”他叹了口气,“这下更得摆架子了。”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皮鞋踏地的声响,刘海中穿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裤线熨得笔直,手里拎着个棕色的人造革皮包,包上的金属扣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看见墙上的红纸,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过来,故作谦虚地说:“哎呀,多大点事,还特意贴出来,让街坊们见笑了。”
嘴上说着“见笑”,脚步却往红纸跟前凑了凑,背着手站定,像尊刚摆上供桌的神像。
“刘组长,恭喜啊!”李婶挎着菜篮子从外面回来,篮子里的茄子紫得发亮,“以后可得多关照咱院。”
“那是自然。”刘海中挺了挺肚子,皮包往胳肢窝下一夹,“以后院里有啥难处,尽管找我。不过嘛,规矩还是要讲的——水电费每月五号收,谁也不能拖欠;院里的工具外借,得在我这儿登记;还有,每周三下午开居民会,谁也不准缺席。”
他说得唾沫横飞,皮鞋在青石板上蹭来蹭去,像是在丈量自己的“管辖范围”。叶辰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想起上次修鸟笼锁时,锁芯里卡着的那截断了的铁丝——看着碍事,其实一拔就掉,根本挡不住啥。
“刘组长,那互助角的工具登记本,我都记着呢,要不我给您抄一份?”叶辰拿起桌上的竹条,继续削着,语气平平淡淡的。
“抄一份?”刘海中皱起眉头,“不行!得我亲自登记,不然出了差错算谁的?”他打开皮包,掏出个崭新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从今天起,所有登记都用这个本,我签字才算数。”
周铁山坐在石凳上,慢悠悠地喝着茶,闻言忍不住笑了:“刘组长,不就是借把锤子、用下锯子吗?犯得着这么较真?”
“这是原则问题!”刘海中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拍,“我是组织任命的组长,就得按组织的规矩来!想当年我在厂里……”
“行了行了,知道您是老资格。”何大清把小米粥往周铁山面前推了推,“先喝茶,别噎着。”
刘海中被噎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却没再往下说,只是翻开笔记本,煞有介事地问:“昨天谁借了互助角的扳手?赶紧过来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