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跟刀子似的刮过四合院的灰瓦,檐下的冰棱子晃得人眼晕。贾张氏揣着怀里的热水袋刚挪到门廊下,就见胡同口拐进来个穿道袍的,青布道袍上沾着泥点,手里摇着柄破蒲扇,老远就嚷嚷:“贫道张大仙,云游至此,见贵地有股晦气,特来化解——”
贾张氏眯眼一瞅,那道袍袖口磨得发亮,蒲扇骨断了两根用麻绳捆着,心里先打了个突。可一听“化解晦气”四个字,脚底下像生了根,直勾勾地盯着人走近。
“大妈,您印堂发暗,恐有小鬼缠身呐。”张大仙摇着蒲扇,眼珠子在院里溜了一圈,最后落回贾张氏脸上,“不过别怕,贫道有祖传法器,保您平安。”他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个铜铃铛,叮铃铃一摇,声音发哑,倒像收废品的摇的那种。
“真能化解?”贾张氏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热水袋,上次南郊被骗的事儿还没过去仨月,心里那点提防又被“小鬼缠身”四个字勾得活泛起来。
“贫道骗谁也不能骗您这样的善信啊。”张大仙往台阶上凑了凑,压低声音,“您是不是夜里总听见窗根有动静?那是夜游神在跟您打招呼呢——”
“可不是嘛!”贾张氏猛地一拍大腿,吓得手里的热水袋差点掉地上,“前儿后半夜,我就听见窗户外头沙沙响,跟有人扫雪似的,原来是夜游神啊?”
“正是!”张大仙眼一亮,把破蒲扇往胳膊上一搭,“这夜游神要是跟您打上交道,保准没好事。贫道这有串桃木手串,您戴在手上,保准他不敢再来。”他从布袋里掏出串油乎乎的桃木珠子,上面还沾着点黑泥。
贾张氏刚要伸手去接,就听东厢房“哐当”一声,叶辰端着个搪瓷盆出来泼水,冰碴子溅了张大仙一裤腿。“我说这位道长,”叶辰擦着手笑,“您这桃木串是从护城河捞的吧?上面还挂着水草呢。”
张大仙脸一红,梗着脖子道:“年轻人不懂,这叫接地气!”
“接地气?”叶辰往台阶上蹲,“那您知道夜游神是道教哪路神仙吗?属哪个星宿管?诞辰是哪天?”
张大仙眼珠子乱转,支支吾吾道:“这……这是贫道师门秘传,岂能外泄?”
“哦——”叶辰拖长了调子,“合着您这神仙是自家造的?”
贾张氏的手僵在半空,看看桃木串,又看看叶辰,那点刚冒头的念想又缩了回去。张大仙见势不妙,瞪了叶辰一眼,转身就往中院走:“还有别家要化解晦气吗?贫道便宜点——”
话没说完,就被从南屋冲出来的许大茂撞了个满怀。许大茂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信封,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傻柱,又往我酱菜缸里扔石头子儿!”抬头看见张大仙,愣了愣,“你谁啊?穿成这样在院里晃悠,要饭的?”
“你才要饭的!”张大仙捂着腰后退两步,“贫道是张大仙,来给你们院消灾的!”
“大仙?”许大茂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他,“我看你是来骗钱的吧?正好,我正愁没处说理去,跟我走一趟!”他一把揪住张大仙的道袍袖子,“跟我去街道办,让王主任评评理,是你这‘大仙’管用,还是我这状纸管用!”
张大仙急得直挣:“我不去!我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