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只要师姐不离开我,想要多少都还有。”
说着,萧雁行开始仔细查看这片土壤。他把箬竹护得好好的,撕扯下一条衣料裹住手指,揩了些骷髅头上的血污轻嗅。是他体内血液差不多的味道,药味很浓、很苦。
只有药人的血会这样。
现在几乎不用怀疑了,他可以肯定,此处环境和寂白宗的药田一模一样,用药人培育出了整片丛林。
但这只眼珠是怎么回事?
单纯放血的话,不可能会有骷髅头和人体五官出现。
萧雁行招呼过来黑溪豸,把手掌心按在它的眉心,传入灵音:“告诉我,这片地下还有没有秘密?”
箬竹埋首在萧雁行怀里,它听见一道苍老沉闷的声音入耳,是黑溪豸发出的。她没想到萧雁行居然还有和妖兽共同语言的能力,可见她假装能听懂黑溪豸说什么的样子,落在小屁孩李有多滑稽丢人。
不过现在并非赧然的时候,因为她听见黑溪豸道:“树干正下方,有人。”
“还有呢?”萧雁行问,“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黑溪豸:“你们进去的从来不是什么神魔深渊,那个地方只是缙仙宗造出来关押魔气的一个空间。而你们现在站的这块地方,是缙仙宗的禁地。”
“帮我,报仇!”
说完,它像是失去力气,嗖的一下钻回了萧雁行腰间金丝笼。
箬竹听得愣愣的:“它说帮他报仇?可杀了它小情人白溪豸的人不是你吗?它怎么叫我们给它报仇?这傻狗看起来模样又脏又呆,该不会认错人了吧?”
她一连抛出四个问题,自己已经晕晕然了。
“不对不对。”她又摇头否定掉自己的话,“它这么聪明,带我们发现寂白宗的秘密又发现此时禁地,肯定做不出认错人这种蠢事。所以它是真的让我们帮忙报仇,说明它其实跟我俩没有仇。”
“或者说它不觉得你杀了白溪豸算是仇怨,否则也不会三番两次地帮我们。”
箬竹闭上眼回想当日树洞中,萧雁行击杀白溪豸的场景。
彼时白溪豸攻势凶猛,修为刚过筑基的萧雁行根本无法抵挡。可就是在那般敌强我弱的局势下,萧雁行突然吸走白溪豸体内所有灵力,一跃化神期,逆风翻盘,击杀白溪豸毙命。那么,萧雁行现在能听懂黑溪豸嗷呜嗷呜乱叫的能力,其实是白溪豸渡给他的。
她当时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那是什么外挂技能,现在想来……
她倏尔眼睛一亮,拍了下萧雁行的大腿:“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其实那天白溪豸的灵力到了你身上,是它故意给你的?它们俩其实都在寻死!”
只是后来箬竹没有杀了黑溪豸而已。
如果抛开不谈两只溪豸本身谜团,单方面看它拽着二人跑来跑去挖掘出药人的秘密,又告诉二人这片地方是缙仙宗禁地,最后加上那句报仇。
显而易见,缙仙宗同样通过炼制药人养灵药,而它的仇,就和这个有关。
“快!我们快去看看!”箬竹觉得自己差不多快要解开谜团了,她急切地推搡萧雁行,“它刚刚说的树下有人是什么情况!”
“好。”萧雁行立马答应,“师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下去看看,马上回来。”
箬竹拽住他的衣袖:“你要自己去?不带我?”
萧雁行瞥了眼就在他们脚边的骷髅头,凭借自己如今的身高优势摸了摸箬竹的脑袋:“我先去帮师姐看看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省得又倒了师姐的胃口,我会生那东西的气。”
箬竹登时闻见一股莲子淡香,眼前是萧雁行递来的,用油纸包装好的莲花糕。
他道:“师姐吃两块糕点的时间,我肯定回来了。”
语罢,萧雁行立马跳下地坑不见了人影,而箬竹站在原地直跺脚。
她既好奇地下的东西,又馋好吃的想要美餐一顿,可只要她回头就会看见地上那颗眼珠。别说是吃的,就连胃里酸水都能给她吐干净。
箬竹叹了一口气,咬下莲花糕。
好奇心有可能会害死喵,但是美味食物只会喂饱喵。她在稍微犹豫后,果断选了后者。
而不得不承认,萧雁行真的很了解她。甚至有多数时候,他知道她会纠结踟蹰,却更能猜中她的选择。
只是到后来,箬竹边咀嚼,边在心里犯嘀咕,萧雁行咋还没回来。
这小屁孩不是说,在自己吃完之前就能看见他吗?这都只剩下最后小半口了,身后头地坑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总不该摊上事儿了吧?
箬竹决定把最后一点全部塞到嘴里快快吃完,然后就去找萧雁行。她上下齿列磕碰,咬得越发卖力,好像脚下土地也跟着她嘴巴上下开合运动起来。
“咔擦——咔擦——咔擦——”
箬竹听见和她咀嚼声同频率的闷重声音。
她原本没有很在意,可就在她想要去找萧雁行的刹那,箬竹猛地发现自己脚下地面忽然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并且正在快速向分裂两边移动。
她急忙收脚站到完整的地面上,躲过掉下去的危险,但……小屁孩还在下头啊!
箬竹连忙扔掉手里油纸包,跑到了树坑旁,不顾形象地趴在大坑边沿往下俯望。
可这坑实在太深了,乌漆嘛黑什么也看不到,哪怕她丢下去璀璨夜明珠,能照亮的范围也十分有限。
“萧雁行!”她双手做喇叭状搭在唇边,朝下头大喊,“你能听见吗?听见了就快点上来!”
裂开的鸿沟越来越大,整片地面随之发生倾斜,箬竹必须用手死死抓住岩石块才勉强能稳住身形,不掉下去。
她已经喊了好几声了,回应她的,只有空灵的道道回声。
箬竹彻底急了,心揪成一团:“萧雁行!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以最快速度,安然无恙地上来,毫发无伤地站在我面前,你听见了没有?”
“否则,我绝对立马离开缙仙宗,离开灵苍,让你想找都找不到我!”
下一秒,她腰身一轻。
原本趴在地上的人,整个悬空浮起,然后……落进了一个气味熟悉的怀抱里。
笑语盈盈从头顶传来:“师姐,我出现了。”
“你说的话,我都听,也都做到了。那么,师姐刚刚的话算不算是答应我,永远不会离开?”
萧雁行杯弓蛇影后,要一个她的亲口承诺。
箬竹被萧雁行紧搂着腰,站在他的灵剑上。她看着下头不断裂出深沟的大地,草木塌陷,满目疮痍,在方才忧心呼喊萧雁行的那些瞬间,几乎每一刻都想要跃下地坑去寻他。
不是莽撞冲动,而是那种不管有没有危险,不顾能不能无恙都想那样做的决然。
她见不得萧雁行出一点儿事,甚至懊恼自己为何就答应他在上头安生等着。哪怕是两个人一起死,也比眼睁睁见他在自己面前遇难要来的好。
这已经完全脱离了姐姐对待弟弟感情,倒更像是……殉情。
两个字乍然冒出在脑海中,箬竹愣了一愣。
这世间,从来没有谁会把殉情的情翻译为亲情或友情。而她行走六界,看了那么多可歌可泣的小话本,所有让人涕泗横流的、意难平复的、流传百世的,都写了为爱殉情。
难道……她一直弄错了自己对萧雁行的感情,其实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从疼惜小弟弟,变成了纵容……
箬竹不敢承认那三个字。
她先前在一册话本上看到,如何确定到底喜不喜欢对方的办法很简单,只需要与那个人四目相视,保持七秒。如果在这七秒之内,想要亲吻对方甚至那样做了,便是喜欢。如果没有俯身亲吻,那大概率是不喜的。
她现在需要验证这个问题。
箬竹拍了拍萧雁行抱在她腰间的手,转过身面朝向他,而后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萧雁行看。
“师姐在做什么?”萧雁行狐疑。
“嘘——”箬竹食指抵在他唇上,往前迈进了一步,“看着我,别说话。”
一秒、两秒、三秒……
此间天光云影都不复存在,她的眸底是倒映了少年一人身影。
四秒、五秒……
仿佛山风都静止了,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
六秒……
箬竹收回了压在他嘴唇的手,踮起脚,上半身微微前倾。
作者有话要说:小师弟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他只是想要师姐的很多个亲亲而已。
有奖竞猜:小师弟这次能心想事成吗?
a.亲到了,师姐又软又甜。
b.没亲到,委屈巴巴狗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