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的开心一下子从云端落了地,高兴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才好了。
长出一口气,她暗暗告诫自己,不可得意忘形,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
她将复壮后的菌种分成了三份。
一份她打算留作备份,贮藏在一个除了自己没人知道的地方,以备不时之需。
一份她准备浸在父亲为自己做的那缸五年酱的酱汁里,做成融合了自己和父亲心血的新菌种,放进祠堂老缸中,让它回到生活了近百年的地方,继续一代一代往下传。
最后一份,她需要接种到新酱醅里,做首批扩培。
先把前边两份菌种打包放好,分别装进两个小陶罐,密封好,带回家之后再做处理。
第三份的制作,需要在实验室里进行。
半夏让春梅把临走前二人一起在酱房配好的新料拿过来,那是一小坛已经蒸熟、摊凉、拌好盐的蚕豆和辣椒碎。
她把复壮后的菌株用无菌水调成菌悬液,分三次拌进新料里。
第一遍拌匀,第二遍补菌,第三遍封罐(此处的封罐,只是密封起来,方便拿取,不是翻晒露之后的封缸)。
这罐酱醅她不打算留在实验室里,一来用实验室麻烦,二来她觉得,虽然实验室的恒温箱可以让酱醅快速发酵,但绝对做不出经过翻晒露养出来的那股子酱的底蕴。
说到底,她虽然用科学的方法复活了菌种,但骨子里还是信奉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古法制酱工艺。
她确信,只有经过翻晒露、吸收了日月精华,才能让酱更好地活着,风味更佳。
这些都做完后,她在实验记录的最后一页郑重提笔写下了实验结论:
经八日实验,菌株分离,筛选,淘汰,纯化,复壮,陈家菌种已恢复至衰退前水平,菌落形态、生长速率、代谢产物均符合预期。可进行酱缸接种。
写完,她放下毛笔,又将实验记录仔仔细细从头翻看了一遍。
第一天,她在实验记录右下角画了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双手托腮,一脸期待的表情。
第二天,还是那个小姑娘,半边脸是开心半边脸写着失落。
第三天,是认真工作的严肃脸,旁边还附着“翻缸路线”草图。
第四天,有两个表情。一个是难过,为编号B-01难过;一个是期待,手边还多了棵有点儿蔫蔫的向日葵。
第五天,是开心,小姑娘眼神发亮,向日葵的杆,已经不那么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