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说豪哥是鬼,”短发没有退让,“但豪哥在铜镜面前暴露之前,他也是人模人样的。铜镜照他的时候,他是人形。照出来才是树根。所以铜镜照我们的时候,我们都是人形,但会不会有人形的人,照出来也是人形?”
无人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因为铜镜已经碎了,没有人能再用它照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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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土地庙里蔓延,像水渗进沙子里,无声无息地填满了每一个缝隙。眼镜的嘴唇在发抖,宁雨的手指绞在一起,老烟手里的烟被捏成了两截。短发靠在门框上,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但她还是那副表情,不害怕,不急躁,像是在等一道数学题的答案。
小九从神像后面站起来,走到人群中间。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距离。他站在林涵面前,两个人面对面,不到一米远。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小九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和之前那种有气无力的样子完全不同,“我不是第七次副本的玩家。我是第九次。”
所有人都愣了。第九次副本?这意味着他至少比在场所有人多经历了两次噩梦难度的副本。但第九次副本的玩家为什么会出现在第七次副本的匹配池里?这不符合系统的匹配规则。
“我上一次副本就是槐荫村。”小九把帽子摘了下来。他的脸完整地露了出来——年轻的、苍白的、几乎没有表情的脸,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颜色很深,深到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像是黑色的。他的额头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年代很久了,已经变成了白色的细线。
“我上一次进这个副本,带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叫方远。我们八个人,最后活下来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他。但逃出去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怪事——他上车前是笑着的,上车后也是笑着的,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哭,眼泪止不住。我问他在怕什么,他说‘我在哭那个还留在里面的自己’。”
小九停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一颗很硬的药丸。
“我当时没听懂。后来我查了他的副本记录——他没有离开。系统显示他死在了上一次副本里,但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那个人,有血有肉,会说话会呼吸,我甚至摸过他的脸,是热的。他不是鬼,但他也不是方远。他是方远的复制品,是槐树复制出来的,用来顶替他离开副本,而真正的方远变成了槐树底下的一根根须。”
空气像被冻住了。
“所以我这次回来,”小九的声音低了下去,“是为了找到他的根,把他拔出来。”
没有人说话。眼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阿澄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消化一个过于庞大的信息。老烟终于把那根烟点上了,猛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个扭曲的形状,慢慢散开。
林涵看着小九的眼睛,问了唯一的问题:“你上次是怎么活下来的?”
小九沉默了三秒钟。“方远替我挡了新娘的拜堂。他穿上了嫁衣,和那个东西拜了堂。拜完之后他站在原地,我看着他从脚开始一点点变成木头,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从大腿到腰,木头化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推了我一把,说‘快跑,我撑不了多久’。我跑了,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他已经变成了一棵小树苗,种在槐树的根上。”
“所以拜堂的人会变成树。”林涵说,“阿秀也是这么说的。”
“但阿秀是血亲,她拜堂可能不一样。”老烟把烟头在地上碾灭,“铁柱说过,外人拜堂无效,必须血亲。阿秀是新娘的妹妹,她是血亲,她拜堂可能会终结轮回,或者至少不会变成树?”
“或者变成一棵更大的树。”短发冷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