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来不及躲,斧头砸在他的肋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整个人被拍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嘴里涌出一口血。
“刀疤!”眼镜尖叫。
医生放下女仆,冲向刀疤。她跪在地上,手按在刀疤的胸口,摸了两下:“肋骨断了,可能伤到肺了。不能动他。”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胖子指着维克多,声音尖得不像他自己的。
维克多正在走过来。不是走,是滑——他的脚没有动,但身体在往前移动,像是一个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的木偶。他举着斧头,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眼睛里倒映着所有人恐惧的脸。
林涵站在楼梯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假发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但不管还能撑多久,他都必须做一件事。
他掏出了那本红色封面的日记。
真本。一直藏在身上,没有放进壁炉。那本放在壁炉里的是一本空白的假本,他让哑巴抄了前几页的内容做样子,真正的日记他一直贴身带着。因为他知道,在关键时刻,这本日记是唯一的武器。
“维克多。”林涵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压过了所有声音。
维克多停下了。他的头慢慢转过来,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生锈的轴承在转动。
“怀特先生是你杀的。”林涵翻开日记,举起它,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些蓝色的字迹,“你在日记里写了你的计划。你利用女仆的私生女身份威胁她,让她帮你顶罪。你在案发当晚用枪杀了怀特先生,然后把刀塞进女仆手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念出了日记里的原话:“‘计划定好了。今晚动手。让艾米丽先进书房,等她看到尸体后,把刀塞给她。监控会拍下她拿着刀的画面。完美。’”
维克多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一种更剧烈的、全身性的痉挛。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裂纹,像干裂的河床,裂纹里透出黑色的光。
“你在找死。”维克多胸口的那个声音说。
“我知道。”林涵说,“但你也在死。”
他把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念出了最后一行字:“‘叔叔,你不给我钱,我就杀了你。这不是我的错,是你逼我的。’”
维克多尖叫了。
那不是人的尖叫,而是几百个人同时尖叫的声音,从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天花板上。声音大到林涵感觉自己要被撕碎了,耳膜在震动,牙齿在发酸,脑子像被人用手揉成了一团。
然后,一切停了。
维克多的身体像沙子一样塌了下去。不是碎成粉末,而是像一座被风化的雕塑,一层一层地剥落、坍塌、消解。几秒钟的时间,一个扭曲的人形就变成了一堆灰色的灰烬,堆在地板上,被风一吹,散了一地。
斧头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地下室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太突然了,突然到所有人的耳朵都在嗡嗡响,像收音机被关掉后的余音。
“他……死了?”胖子小声问。
没人回答。
然后,林涵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在地下室里,而是在外面。从地面上传来的,车轮碾过石板的“咕噜咕噜”声,马匹的喘息声,还有铃铛的响声。
马车来了。
“走!”刀疤挣扎着站起来,一只手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像纸,“马车来了,快走!”
医生扶着他往楼梯上跑。眼镜拉着胖子,胖子拽着小偷,小偷拖着女仆。林涵最后一个,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的角落——那里放着一样东西,一个木箱子,和法官公投用的那个一模一样。
箱子盖开着。
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林涵注意到,箱子内壁上刻着一行字,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马车只等五分钟。不上车的人,永远留下。”
他转身跑上楼梯。
走廊里的黑色液体已经退了,像潮水一样退回了地下室,顺着楼梯往下流,流进了那个木箱子里。走廊的灯重新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法庭的大门敞开着。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
马车很大,四匹黑色的马拉车,马的眼睛是红色的,在黑暗中像四对燃烧的炭。马车的车厢是封闭的,黑色的车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车门上刻着一个符号——和木箱上、帮凶牌上一样的符号,圆中间一个点。
车门开着。里面是黑色的,什么都看不见。
“快上!”刀疤推着医生先上,然后是眼镜,胖子,小偷,女仆。
林涵走到车门边,停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件事。
律师。律师还在里面。他回头看法庭,黑雾已经散了,法官席上空空荡荡,法官不见了,案卷不见了,只剩下那把空椅子。
律师不在了。
“林涵!”刀疤在车里喊,“快!”
林涵深吸一口气,一只脚踏上了马车的踏板。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马车里传来的,是从法庭里传来的。是脚步声,很轻,光脚踩在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哑巴从法庭里跑了出来。
她的灰色卫衣上全是黑色的液体,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有泪痕。她的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本子,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对不起。”
她跑到马车跟前,没有上车,而是把本子塞进林涵手里,然后退后了一步。
“上车!”林涵伸手去拉她。
哑巴摇了摇头。
她张开嘴。
第一次,在副本里,她张开了嘴。林涵以为她会发出声音——但她没有。从她嘴里涌出来的,不是声音,是黑雾。浓稠的、翻滚的黑雾,和法官身上的一模一样。
黑雾从她的嘴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像一条黑色的蛇从她的喉咙里爬出来,缠绕着她的脖子、她的手臂、她的腰。
她在变成鬼。
或者——她本来就是鬼。
林涵的手僵在半空中。
哑巴看着他,眼睛里流下两行泪。泪水是透明的,但流过脸颊的时候变成了黑色,像墨水一样滴在灰色的卫衣上。
她低头在本子上写了最后一个字,举起来给林涵看。
“跑。”
林涵没有跑。他站在那里,看着哑巴被黑雾吞没,看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淡、变透明,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法庭的门口,像一个被遗弃在站台上的人。
马车的门关上了。
不是他自己关的,是门自己关的。车厢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马的嘶鸣声。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