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着,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很短,一下就掐断,像上次皮夹克男人被拖走时那样。
紧接着,老街上的人群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路的尽头,两个人被推着走过来。
是那对情侣。
男的浑身是血,脸上破了个大口子,肉翻出来,能看见里面的牙床。女的被他拖着,已经不会走了,两条腿在地上蹭,拖出两道血印。
推他们的是建筑工。
不对——是建筑工的脸,但不是建筑工的眼神。那双眼睛里空空的,和外面那些“屠夫”一模一样。他手里提着一把斧子,斧刃上滴着血,新鲜的血。
建筑工把那对情侣推到人群中间,推到那口大锅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口锅被搬到了老街上,架在砖头垒的灶上,灶膛里烧着火,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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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第一个那个——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锅边。他从腰间摸出一块肉,扔进锅里。肉在汤里翻了个个,浮上来,是一只手。
那只手的中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
林涵认出那枚戒指。是那个女生的——变成“新的”那个女生,昨晚还在供销社蹲着哭,今天白天还在巷子口站着看人。
现在她的一部分在锅里煮。
屠夫又从腰间摸出一块,扔进去。又一块。又一块。一共六块。六块肉在锅里翻腾,热气裹着香味飘过来,飘进林涵藏身的屋子。
那香味太重了,重得让人反胃,但胃里同时也在叫——饿。很饿。从进镇到现在,他一口东西没吃过。
他咽了口唾沫。
门外,老太太又开口了:“闻到了吧?饿了是吧?出来吃一口,就能活到天亮。”
林涵没动。
“不吃,你就得死。”老太太继续说,“死了就挂在钩子上,等着下锅。”
林涵靠在墙上,脑子里飞快地转。
规则:被看见就得吃肉。他现在没被看见,但已经被点名了。点名算不算被看见?如果不算,那他还能躲。如果算……
他想起老太太那句话:你不出来,我们走不了。
“我们”——指的是外面那些“屠夫”。他们在等什么?等人替他们?替他们干什么?
他想起屠户老宅墙上最后一条:守到有人替我。
外面那些,都是“守”过的人。他们守了一夜,然后变成了“新的”。但“新的”不是终点,他们还得继续守,继续等,等到有人替他们。
那谁来替他们?
新来的人。
林涵突然明白了。
这个镇子的规则不是“活下来”,是“替上去”。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要变成“屠夫”的一环。不吃肉,就死,死了成肉。吃了肉,就变成新的屠夫,然后继续等下一个。
这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坑。
而他现在,是最后一个。
外面那些人——那些“屠夫”——都在等他。等他出去,等他吃肉,等他变成他们中的一员,然后他们就能走了。
走去哪儿?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出去,外面那些人不会走。他们会一直等,等到他饿死,渴死,或者自己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屋里。没有水,没有吃的,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柜子,和一墙发霉的味道。
他能撑几天?
三天?五天?
外面那些人,能等几天?
几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林涵突然笑了。
他自己都没想到会笑,但就是笑了。因为这件事太可笑了——规则不是用来活命的,是用来困人的。你以为你在找生路,其实你只是在选怎么死。
门外,老太太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带着点不耐烦:
“林涵,别磨蹭。出来。大家都等着。”
林涵没理她。他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钻进去,把门关上。
柜子里很黑,很窄,只能蹲着。他蹲在那儿,闻着发霉的味道,听着外面的动静。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人群里有人在小声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远处,电锯声又响起来,突突突,突突突,像有人在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