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回来之后，第一个找的人是林涵。

说“想跟着”，说“想活”，说“林哥谢谢你”。

还说了那句林涵不记得的话：“别谢我，我姓林，记住了。”

如果阿贵是鬼，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为了取得信任？还是——

林涵猛地睁开眼。

那句话，不是给他听的。

是给“别人”听的。

如果阿贵是鬼，他需要确认林涵的身份。他问“你叫什么”，林涵没说全名，只说姓。但鬼要的不是姓，是完整的“真名”。

在规则怪谈里，真名是有力量的。

林涵一直知道这个。所以他从来不告诉别人全名。

但阿贵刚才说，“别谢我，我姓林，记住了”——这句话如果是在灯灭的时候说的，是在对谁说？

对另一个鬼说。

那个鬼在黑暗里找他，问他的名字，然后有个声音说：“别谢我，我姓林，记住了。”

那个声音，模仿的是林涵的声音。

林涵的脑子飞快地转。

如果阿贵是鬼，他趁着灯灭，模仿林涵的声音，对另一个鬼说了这句话。那个鬼就以为“林”是林涵的名字。

但鬼要的是全名。

所以那个鬼还会再来。

林涵看了一眼窗外。

黑的。

他收回目光，扫了一遍车厢。

老太太还在嚼。中年男人还在低头。小孩还在缩着。湿透的女孩还在第一排一动不动。借火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坐在最后一排左边，抱着他的塑料袋。

阿贵坐在第五排，低着头，一动不动。

黄毛和光头在抽烟，火光一闪一闪的。

西装男瘫在座位上，还在喘。

粉睡衣和中年妇女抱在一起，两个人都没睡。

学生抱着书包，头埋着，肩膀还在抽。

丁一的帽子动了动，像在看他。

短发女人还是那个姿势，但头偏了一点，也在看他。

所有人都在。

但林涵知道，有一个“人”不在。

那个被阿贵——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在黑暗里问过话的鬼，不在车厢里。

它在外面。

在窗外。

在车顶上。

在某个地方，等着“林”这个名字的主人。

林涵闭上眼。

他没慌。

他在想另一个问题：阿贵如果是鬼，他是什么时候被换的？

第一站之前？第一站之后？第二站？还是刚才灯灭的时候？

如果是刚才灯灭的时候，那原来的阿贵去哪儿了？

死了？还是——

他想起老太太的话：替一个人留在这辆车上。

也许原来的阿贵，已经“留下”了。

现在这个，是替他的。

林涵睁开眼，往阿贵那边看。

阿贵还坐在那儿，低着头。

但他的手在动。

左手。

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着。

一下一下的。

三短。三长。三短。

S.O.S.

林涵盯着那只手。

阿贵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眼神很复杂。恐惧、哀求、绝望——还有一点点希望。

他的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林涵看懂了。

他说的是：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