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23)

林涵推开门,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钢笔写的,墨迹还没干透——“你们找的东西不在保险柜里。在七号柜。”

他认识这个笔迹。沈庭槐。沈庭槐来过这里。在过去的某个时间——也许是一小时前,也许是七十年前——沈庭槐坐在这个办公室里,写下了这张纸条。墨迹没干,但纸条已经发黄了。

又是时间的错乱。在殡仪馆里,时间不是一条直线,是一个闭环。沈庭槐在七十年前写下的纸条,可以在今天呈现出“墨迹未干”的状态。因为对于殡仪馆来说,七十年前和今天,是同一个时间。

“保险柜在哪儿?”林涵问。

老宋已经走到文件柜旁边,蹲下来,手指在柜子底部的踢脚线上摸索。他摸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撬开,里面是一个嵌在墙里的保险柜。保险柜不大,三十厘米见方,密码锁是老式的转盘式。密码会是什么?林涵试了几个可能性——沈庭槐的生日(从全家福照片背面推算)、接任馆长的日期(三月初三)、周伯明的死亡日期(三月初四)。都不对。他试了最后一次——民国三十六年三月十五。殡仪馆关闭的日期。锁开了。

保险柜里没有怀表。只有一张发黄的纸条,和一张黑白照片。纸条上写着:“怀表不在我这里。它被周伯明拿走了。藏在停尸房三号柜的暗格里。沈庭槐。”

照片是一张全家福,和他们在抽屉里找到的那张一样——沈庭槐、妻子、儿子。但这张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不同的字:“若有人找到此照,请转告吾妻沈刘氏:庭槐未能归家,勿念。民国三十六年三月初十。”

三月初十。沈庭槐还活着。他写这张纸条的时候,还活着。他以为自己能出去。他没有出去。

林涵把纸条和照片收好,站起来。怀表不在北楼,在停尸房。周伯明拿走了。周伯明为什么拿走馆长的怀表?因为他知道怀表的能力——能看到鬼的移动轨迹。他需要怀表来保命。但他还是死了。

他们离开馆长室,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林涵停了一下。楼梯通往三楼。三楼有什么?他们昨晚在楼下看到三楼的窗口有一个穿布鞋的影子。老宋也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楼梯上方的黑暗。

“要不要上去看看?”老宋问。

林涵想了想,摇了摇头。“先拿怀表。今晚的目标是怀表和入殓手记。三楼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