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就够了。”老宋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释然。“够我把该传的东西传给你。”
林涵看着老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平静的、像秋日湖水一样的坦然。老宋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不是在等死,他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用自己的死来换取其他人的生。
林涵的本能告诉他——这是最优解。老宋的知识已经传递完毕,他的死亡可以验证即死规则的解法,可以为团队打开最后的逃生通道。从代价计算的角度,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但这一次,他没有把这个计算结果说出来。
他把缝尸针别好,转身走出停尸房。走廊里,白炽灯又闪了一下。在闪烁的瞬间,他看到了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穿深蓝色中山装,右手食指戴着铜戒指。凶手鬼。
它站在走廊尽头,低着头,脸藏在阴影里。它在等。
林涵没有停步。他径直走过走廊,经过凶手鬼身边的时候,距离它不到两米。冷气从那个方向涌过来,冻得他半边身体发麻。他没有看它。他目视前方,一步一步,走回了灵堂。
身后,脚步声响起。很轻,很慢,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凶手鬼跟在他后面。
但只跟到灵堂门口。它没有进来。它站在门外,透过半开的门,看着林涵的背影。
林涵在供桌前坐下,翻开入殓手记。他开始从头阅读周伯明的记录,一页一页,一个字一个字。二十年的入殓记录,数百具遗体的细节——每一具遗体的名字、死因、入殓时间、寿衣颜色、七窍是否被封。他越读越快,手记里的信息像洪水一样涌入他的大脑。
读到民国三十六年正月的记录时,他的手停住了。
“民国三十六年正月初七。遗体:无名氏,男,年约五十。死因:勒颈。寿衣:深蓝色中山装。七窍:被封。备注:这具遗体送来时,脖子上有两道勒痕。一道是自缢形成的,另一道是从背后勒出来的。这不是自杀,是他杀。我不敢写进正式记录。刘馆长亲自经手的这具遗体,他要求我缝住七窍,说‘这是规矩’。但我当了二十年入殓师,从没听说过这种规矩。”
正月初七。第一具。后面的记录里,类似的遗体越来越多。每一具都是“刘馆长亲自经手”,每一具都是“深蓝色中山装”,每一具都是“七窍被封”。到了二月底,周伯明的笔迹变得潦草、急促,像是在赶时间写遗书。
“民国三十六年二月廿八。刘馆长病了。他的脸色很差,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他说他要‘准备后事’。他说他要在死之前,完成‘七七四十九具’。我不知道四十九具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这不对。这些遗体不是来殡仪馆安息的。它们是被制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