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雾气比傍晚更浓了,浓到站在3号房门口看不清5号房的门。雾气不是静止的,它在流动——从走廊东头向西头,贴着地面,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雾气流过脚面的时候,有一种冰凉的、黏腻的触感,像踩在湿漉漉的苔藓上。
赵烈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林涵跟在后面,边走边观察两侧的房门。
1号房(赵烈和王浩原来的房间)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2号房(钱多多和孙胖子的房间)的门也关着,但灯光的颜色不对——不是油灯的暖黄色,而是一种惨白的、像日光灯一样的白光,从门缝里泄出来,在雾气中形成一道锐利的光带。
“2号房的灯怎么是白的?”林涵问。
赵烈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不知道。刚才过来的时候没注意。”
他们没有停。经过2号房门口的时候,林涵特意放慢了脚步,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门缝很窄,只能看到房间的一角——土炕的边沿,和一只垂下来的手。那只手的皮肤是青灰色的,指甲发黑,一动不动地垂在炕沿外面,像挂在肉铺铁钩上的死肉。
钱多多的手。还是孙胖子的?
林涵没有停下来确认。他跟上赵烈的脚步,穿过走廊,来到6号房——马天意的房间。
马天意的房门和其他房间不一样。门上没有贴护身符,而是钉着一块铁皮,铁皮上刻满了符咒,符咒的凹槽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门框上钉着一圈铜钱,铜钱用红绳串着,每隔几枚就系着一个铃铛。
赵烈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马天意,但他的样子让林涵的左手食指停住了。
马天意的脸上多了三道抓痕,从额头斜着划过左眼,一直延伸到颧骨。抓痕不深,但很长,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了,在脸上结成三条暗红色的痂。他的左眼充血,眼白变成了红色,瞳孔比右眼大了一圈。
“进来。”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金属。
林涵走进房间,第一眼看到的是炕上的王浩。
王浩躺在炕上,身上盖着三床被子,但整个人还在剧烈地发抖。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出血,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里在喃喃自语,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的右腿露在被子外面。
林涵看到那条腿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早上那块巴掌大的青紫色淤青,现在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大腿,从脚趾到腹股沟,全部变成了那种死人的青灰色。皮肤表面鼓起了一条条暗色的静脉,像蚯蚓一样在皮下蜿蜒,而且那些静脉在动——不是随着心跳的搏动,而是一种独立的、缓慢的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爬。
“什么时候扩散的?”林涵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