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畏畏,”
池母终于逮着两人斗嘴的空隙插了进来,声音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糕。
“你和池骋在家里住几天吧?房间都已经收拾好了,被褥是新晒的,床单是新铺的,窗台上还放了香薰,就是上次你说喜欢的那种栀子花味的。好不好?”
吴所畏抬起头,正对上一脸期待的池母,那双眼睛里明晃晃写着八个大字:你要是敢拒绝我会很伤心。
吴所畏嘴唇动了动,实在不忍心让一个连香薰都买好了的老太太失望,只好点了点头:“好,妈,我们住几天。”
“还是我们畏畏好!”
池母双手一拍,差点把面前的醋碟拍翻。
“那间房啊,自从池骋上大学离家以后就一直空着,空了十多年,冷清得连灰都不好意思落。你们结婚之前我跟你爸就重新装修成了婚房,现在终于找到主人了!”
池母说着说着,自己还抬手擦了擦眼角。
池父一看老伴这出“慈母思儿”演到了高潮,赶紧把碗放下。
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得低沉又沧桑,活像在配音一部家庭伦理纪录片。
“畏畏啊,平时就你妈一个人在家,很孤独的。爸爸工作忙,池骋那个臭小子一年到头也回不了一次。爸爸希望你——能经常回家,陪陪我们这两个孤寡老人。
他说完还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老长,长到吴所畏觉得他肺活量起码得有三层楼那么高。
吴所畏手里攥着勺子,左边看看池母那张“慈母泪光闪动”的脸,右边看看池父那张“沧桑老父亲望眼欲穿”的脸,心里那叫一个门儿清。
这种戏码,自己在池骋面前经常来。
这俩人刚才还在为公筷私筷争得你死我活,现在忽然就统一战线了,配合默契得跟排练过三百遍似的。
脸上的“可怜”两个字写得比路牌还大,眉毛眼角全是戏,连个像样的掩饰都没有,摆明了就是演给她看的。
他默默转过头,拿眼神疯狂向池骋发射求救信号:爸妈这又是哪一出啊?
池骋正不紧不慢地喝汤,余光扫到吴所畏那双瞪得滴溜圆的眼睛,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从小在这对夫妻的“组合拳”里摸爬滚打长大,对“先慈爱轰炸再苦情围堵”的套路早就能倒背如流了。
池骋这个人,任性自在惯了,从小到大没有谁能改变他的决定——池父池母软的硬的来了一百零八招,没一次成功过。
但架不住这世上偏偏有一个人是例外。
就是面前这个正拿勺柄一下一下戳他胳膊的人。
池骋放下汤碗,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像一枚精准的飞镖,“嗖”地扎穿了两个气球。
“老爸,老妈,戏有些过了。别装了。”
池父沧桑的表情瞬间冻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池母慈爱的泪光也凝在眼眶里,眨也不是,不眨也不是。
“知道我家畏畏心软,就改变策略了?”
池父的筷子地磕在了碗沿上。
池母的笑容抽搐了两下,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词。
吴所畏终于憋不住了。
“噗”的一声把嘴里那口汤喷回了碗里,赶紧抓起纸巾捂住嘴,整个肩膀抖得像被按了振动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