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先让人挪不开视线的，是那双眼睛——

姜小帅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

那是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颜色介于深海与夜空之间，像是把最纯粹的蓝色碾碎了之后又重新凝成了一汪光。

那蓝色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像中世纪油画里那些被王冠与权杖围绕的贵族孩童。

安静地站在画框中央，任凭时间从身边流过，高贵、神秘、不容侵犯。

那双眼睛在虚空中亮着，像是黑暗里最先被点燃的那颗星。

周围所有的模糊与混沌都被那道光驱散了，只剩下他站在那双眼眸面前。

她的眼角微微上翘，像是天生就带着一道笑意，睫毛浓密而修长，每一次眨动都像是蝴蝶轻轻扇了一下翅膀。

她在那里站着，小小的手臂伸展开来。

“爸爸！爸爸！抱！”

“爸爸!爸爸!”

那道声音又响了一遍，比刚才更清晰，像是近在咫尺，又像是隔着几道山谷的回音。

小女娃张着双臂，脚步微微向前迈了一小步，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映着光，向自己走来。

姜小帅想上前抱住她。

他动了动胳膊，那道动作被他自己感知到了，却没有落在小女娃身上。

他想抬腿，脚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住了，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水里——越用力，越下沉。

他越是想要靠近，那道小小的身影就越像是被风吹远了一截。

小女娃的眼睛还在看着他，但那层光正在变淡，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像是正在从清晰过渡为模糊，从蓝色过渡成一层淡淡的、分不清是雾还是烟的颜色。

她张开的手臂没有收回去，但也没有再靠近。

“爸爸……”

那道声音变轻了，像是一条被拉得过长的线，已经快听不见尾音了。

姜小帅拼命地想伸手，指尖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道固定在原地。

他整个人正在后退，那个小女娃却在原地站着，一动不动地目送他远去。

那道画面像一帧正在被缓速回放的胶片，一格一格地往后倒。

他努力挣脱，挣扎!

随着一声“爸爸!”，那道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推开了——

姜小帅忽然睁开了双眼。

池骋和郭城宇站在床边，看着那道突然睁开的眼睛。

郭城宇的手还搭在床栏上，那道站姿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固定住了。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维持平稳：“……帅帅？”

姜小帅眨了眨眼，那道动作像是正在适应病房里的光线，又像是在重新确认眼前那些已经落定的画面。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只有气音：

“……小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