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绸缎光泽流转,质地极佳,绝非寻常农户或低阶贵族所能企及之物。

在古代,丝绸不仅是奢侈品,更是硬通货,甚至能直接等价于金银流通。

所谓“细软”

,指的便是这等贵重织物。

能拿如此上等绸缎包裹婴儿,其背后家庭的经济实力,足以傲视群雄。

嬴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指尖轻戳了一下赵彻 的脸颊:“既非贫困所致,那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王翦闻言一愣,凑近仔细端详片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苦笑打趣道:“陛下慧眼。

这般用料,连不少列侯都未必用得起。

看来这孩子来头不小啊。”

这话虽是玩笑,却也透着几分敬畏。

非同一般?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所谓的世家大族、豪门望族,又算得了什么?

嬴政并未在意孩子的身世谜题,但他生性多疑且严谨,该查的自然会查。

不过此刻,看着怀中那双即使睡去也仿佛含着依赖之意的眼眸,他心中那点探究的念头暂时被压下。

“是个孩子,先寻个乳母,带回去养着再说。”

嬴政伸手接过婴孩,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回到行宫龙辇,内侍们立刻上前接手。

国家机器高效运转,没过多久,不仅备好了温热的兽奶安抚饥饿的幼崽,还在附近物色到了一位适龄的乳母。

当温暖的乳汁送入赵彻口中时,昏迷中的他本能地 起来,而在朦胧间,似乎听见了一声轻笑。

奶妈找到了。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巨石,沉重得无法自拔。

赵彻蜷缩在柔软的襁褓中,感官被疲惫彻底封锁,只余下模糊的触觉——有人将他从温暖的茧中抱起,温热的毛巾拂过肌肤,带来一阵短暂的酥麻,随即又归于沉寂。

他并未醒来,只是在半梦半醒间,任由那些细微的动作将自己包裹。

然而,在这静谧的摇篮之外,一场关于命运的微小涟漪正在悄然荡开。

乳母指尖触碰到了一抹异样的凉意。

在那层薄薄的锦缎之下,藏着一枚玉佩。

即便不懂行,乳母也一眼便知此物非俗品,温润的光泽透着古朴大气。

身为乡野出身的婢女,她深知私吞皇家物品的后果,恐惧让她不敢怠慢。

趁着小主子熟睡之际,她双手捧着那枚玉佩,屏息凝神,径直向主管侍卫禀报。

此事并非孤例。

始皇帝嬴政于河畔拾得此婴,本就带着几分随性与探究之意。

既然这孩子来历不明, 心思深沉,自然吩咐左右暗中留意其背景。

那枚玉佩,便成了唯一的线索。

消息如流水般层层递进。

侍卫不识玉中之秘,只能将其视为重要证物,一路上报至负责出巡事务的最高执行官——蒙毅手中。

“上卿,臣等于陛下新获之婴儿襁褓内,寻得此玉。”

统帅躬身而立,语气恭敬而谨慎,“玉质极佳,然臣愚钝,不识其具体所指,恐有误判,故呈交上卿定夺。”

案牍如山,文书堆积如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