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定格在李斯身上。
李斯此人,最大的特质便是对权力的极度渴望。
这种渴望远超对财富、名声乃至人情的追求。
正因如此,始皇帝才敢将大权托付于他。
身为左相,李斯与王绾、冯去疾等人本就势同水火,他的首要考量永远是 的意图。
权势欲也是一种贪婪,但对于始皇帝而言,这种贪婪可控且高效,甚至不会坏事。
若是交给王绾或冯去疾,始皇帝未必放心,但给李斯,绝对稳妥。
聪明人从不办蠢事。
李斯躬身领命,神色恭敬。
若置于后世,李斯堪称职场典范。
他不仅不因政务繁杂而怨怼,反而沉浸其中,乐此不疲。
即便不通人情世故,不懂阿谀奉承,但他处理公务的能力无可挑剔,是君王手中最趁手的那把刀。
大殿内的肃杀之气随着始皇帝那一记挥袖而骤然消散。
那些看似随意的安排,实则早已落子无悔。
地摊经济这盘棋,从第一步迈出起,便已注定要席卷咸阳的每一寸土地。
召集诸卿,不过是一场走形式的过场,旨在观测群臣的眉眼神色罢了。
待那帮权贵鱼贯而出,殿内只剩李斯一人伫立。
“此事既交予你,分寸你自当拿捏。”
嬴政的目光如古井深潭,不起波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那个所谓的‘城管’职位,无需你操心,朕自有安排。”
李斯躬身领命,心中却暗自翻涌。
在这皇权至上的大秦,所谓的地摊,岂是贩夫走卒的专利?那些囤积居奇的贵族世家,早已对庄园内部死水一潭的经济循环感到窒息。
他们渴望流动,渴望变现,更渴望通过掌控流通环节来收割底层百姓的血汗。
这是一场豪赌。
李斯深知,若想让新政不沦为权贵敛财的工具,必须死死盯住两道关口:一是负责登记造册的咸阳城县令,二是制定并执行规矩的城管统领。
前者关乎准入资格,后者关乎秩序底线。
唯有这两把锁牢牢握在手中,试行政策方能平稳落地。
县城令一职由阎乐担任。
此人虽为赵高女婿,但念及李斯与胡亥的师门渊源,加之左丞相的威压在手,想必不会生出太多幺蛾子。
真正棘手的是那个未知的“城管”
。
李斯眉头微蹙,试探着开口:“陛下,敢问城管之职,由何人执掌?”
他需要名字,才能对症下药。
即便是钦点之人,也得看看是谁,再斟酌该如何周旋。
“赵彻。”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李斯心湖。
李斯怔住了。
脑海中迅速搜寻朝堂名录,并无此人之名。
随即,一道稚嫩的身影浮现眼前——那是常年侍奉在 身侧的那个少年。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神色复杂。
他对赵彻印象极深。
那个孩子天资聪颖得令人胆寒,甚至曾让太子胡亥心生芥蒂。
如今,这位未来的风云人物,竟被陛下亲手推到了台前,去执掌这市井间的烟火与规矩。
秦宫深处,烛火摇曳。
李斯盯着案牍上那份详尽至极的策论,指尖微微发颤。
曲辕犁改良、马具升级,乃至如今在关中大地悄然普及、改变无数人生活习惯的蜂窝煤技术……这些足以震动天下的革新,竟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那个源头,是一个年仅九岁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