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物理上的靠近——它们没有形体。是意识上的靠近。像一群迷路了很久的人,忽然感觉到有人在那里,然后他们朝那个方向走了一步。不是要抓住她,不是要依附她,只是要靠近。靠近那个唯一能它们的东西。
终焉原本的慢慢提高了温度。
不是她主动让温度升高的。是那些光点、那些尘埃、那些模糊的轮廓、那些心跳声和断裂声和雨滴声和雷声——它们围在她身边,像一群人围在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旁边,用自己的体温把空气焐热了。她的红光没有变暗,没有消失,但它周围的温度在升高。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放进温水里——铁还是红的,热的,但水也变温了。
她慢慢地闭上了眼。
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睁开眼睛看到的还不够——她需要关掉视觉,让那些东西直接进入她的意识。闭上眼之后,她得更清楚了。她感受到了这些早已被虚无所遗忘的存在——它们的记忆。
不是完整的记忆。是碎片。像你在一本被撕碎的书的残页里,偶尔读到一句让你心头一颤的话,但你不知道前面写了什么,后面写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那些记忆碎片在她意识里漂浮:一个孩子把手伸进一滩银色液体里,液体没有凝成手的轮廓——因为那个文明还不知道什么是;一片星云在缓慢旋转,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又收缩,像呼吸;一段对话的残响,不是任何语言,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音调,但那个音调里有笑意;一只手在敲门——不是木门,是一扇她不认识的形状的门,敲门的节奏漫无目的,像一个人坐在门边随手敲着玩。
……
这过程在终焉眼里很慢。
但实际上并没有耽误太长时间。
感受在结束时,那个未知的声音很轻地响了起来。
不是从四面八方来的——是从她心里响起来的。像有人在她胸口那个位置,用气声说了一句话。极轻,极远,像从时间最深处传来的:
真好,没有忘记。
然后声音慢慢消失了。
然后,空间里的虚无慢慢消失了。
不是被驱散——是被收起来了。像有人把一块黑色的布从舞台上撤下来,露出下面原本就存在的东西。那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宁静的宇宙空间。星辰,星云,远处隐约可见的星系轮廓——普普通通的、正常的、任何一个宇宙里都有的那种宇宙空间。仿佛这一刻之前那些虚空、那些碎裂、那些不存在——全都不曾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