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渊残骸

灰袍人比之前近得多。

林川看清了他的脸。

三十出头,头发灰白,脸瘦长,嘴唇薄得像刀片。灰袍下摆沾着干涸的泥点子,靴子旧了但不破,一看就是常年赶路的人。他站在路中央,两手空空,没有刀,没有鞭子,也没有牵狗。如果不是袍子灰得发旧,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在等田租的地主。

方觉在林川耳边小声说:“那两条狗就是他喂的。”

林川站定了,距离灰袍人只有五步远。

“狗是你给的。”他说。

“借的。”灰袍人开口,声音又干又平,像风吹过破窗纸,“现在那两条狗,一条被你打死了,一条跑了。这账算谁的?”

“算我的。”林川盯着他,“但你先把账本拿出来,我看看那两条狗值多少钱。”

灰袍人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嘴角只往上一动就收回去了,像脸皮底下有根线被扯了一下。

“林家三少爷,果然跟赵归说的一样,嘴比手上的铁还硬。”

他慢慢从袖口里伸出手。两只手都露出来了,左手少了半截小指,右手拇指上套着一个灰白色的戒指,非金非玉,像从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零件。

【小溯:那枚戒指有古怪。我在它上面扫到和渊主装置相同的频率。它嵌了一小块探测器残骸,靠灵晶供能,是件真正的“灵械”。】

“你是铁匠协会的?”林川问。

“赵九山没跟你介绍我。”灰袍人转了转拇指上的戒指,动作很轻,像摸一颗老牙,“我姓余,叫余见山。铁匠协会,西边堂口。”

“来给你的狗收尸?”

“来给你看一样东西。”余见山说着,弯下腰,从脚边捡起一块石头。

他把石头放在掌心,戒指贴着石面,慢慢擦了一下。

石头表面开始发红,像被人攥着在火上烤。几息之后,石心咔嚓一声裂开,从里面掉出一点极亮的东西,像一滴被烧化的铁水,但落在地上没散,反而变成一个极小的球,滴溜溜滚到林川脚边,然后啪地灭了,留下一小撮灰。

方觉倒吸一口气:“这是什么?”

“渊的残骸。”余见山直起身,把戒指转了个方向,指着那撮灰,“这整片老矿场底下,都埋着这种东西。你们昨天挖出来的那个盒子,那些灵晶,还有那道门,全都沾着渊的粉末。这东西对普通人没用,但对我这种人来说——它是上好的火种。”

林川没看那撮灰,目光始终锁在余见山手上。

“你今天来,不会是只为了给我表演一块石头怎么烧的。”

“当然不是。”余见山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只剩下三步,“我是来告诉你一句话。归零者死了,他的东西我们接手了。你手里那颗珠子和那扇门后面的黑柱子,都是协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