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夜临

阿宁点头。方觉也回来了,从西边土屋后面绕出来,脸上全是灰,眼睛比火还亮:“赵寡妇这娘们儿太镇定了。我看着她打完水、洗完碗、回屋、坐门后头,跟要上夜班似的,一点不慌。”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林川说,“也知道你看着她。”

方觉骂了一句很轻的。林川按住他肩:“别管她了。去把周半尺叫来,我们去堡门。”

“去堡门干什么?”

“有人来点货了。”林川把短棍从腰后抽出来,灰白色的棍面在暗处像一截从地上抽出来的月光。

他们走到堡门后的时候,老陈已经在了。他盘腿坐在门洞里,面前插着那把豁口长刀,刀柄上的红布早褪成灰粉色。听见脚步,他抬了抬眼:“外头十二个,你准备怎么打?”

“没想打。”林川说,“我想先听他们说什么。”

“他们不会说人话。”老陈用指头弹了一下刀柄,发出很轻的“嗡”一声,“这种铁壳队,来就是抓人。抓不动就围,围不住就烧。我们这堡里,二十几个老弱,真烧起来,跑都跑不了。”

“那更要先听。”林川说,“他们如果连门都不敢进,只敢在荒原上站着,那这仗已经赢一半了。”

老陈没再说话,只把长刀从地里拔出来,插回腰后。

堡门外,那排冷光又近了十几步。前排两个轻甲停在离堡门二十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夜风里,一个声音从铁壳里传出来,又闷又平,像从地底下翻上来的:

“废堡里,今天进了三十多个人。谁是当家的,出来说话。”

林川拍了拍老陈的肩膀,自己走上前。方觉要跟,被他用短棍横住。

“你看着门。”林川说。

堡门开了一条缝,他一个人走出去。风从北边扑上来,吹得衣摆往南扬。他把短棍拄在地上,灰白色棍面照着对面那排铁壳人的脸,像一排从荒原上长出来的金属墓碑。

“我。”林川说。

对面沉默了一瞬。前排那个左胸灵晶最亮的轻甲朝前又走了两步,在离他十五步的地方停下,铁壳里发出“嘶”的一声,像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抽了一下。

“赵归的棍子。”轻甲里传出的声音冷下来,“你就是从落马镇出来那个。”

“从南边来。”林川说,“到北边去。路过废堡,借住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