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顺手抄起旁边那把断弦的灵晶弓,照着重甲暴露出来的颈甲缝抽下去。
“杀人不是穿得厚就有用。”他嗓子发哑,像吞了沙子,“你壳再硬,也是人。”
重甲倒在地上不动了。
铁壳队没有停。他们调整阵型,四个在前,三个在后,像又重新算了一遍围杀他的角度。林川知道,剩下的这七个才是最难对付的。刚才他抢的这口气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周半尺从堡门里走出来了。
他没带武器,只提着一盏黑乎乎的旧油灯。那灯早灭了,可他一出来,对面两个轻甲居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铁壳队的铁,是长明村的料。”周半尺往林川旁边一站,声音不高,但夜风像替他送了出去,“你们脚底下那条灵晶线,从南边接到北边,经过废堡的时候,得从门前那口老井下面过。我把井里的水放干了。”
对面安静了。
“你们再往前一步,这条线就断了。没有线,你们今晚出不了北荒。”周半尺把灯提起来,轻轻一旋。
远处荒原上,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一点绿光像被人从地底抽掉了似的,忽然灭了。
铁壳队里终于传出一个声音,像从铁壳最深处挤出来的:“周半尺,你也要反?”
“我卖棺材。”周半尺说,“哪边死得多,哪边就是我生意。你今晚想把生意送到废堡门口,我不拦。但别拿我铺子里的规矩来压我。”
铁壳队没再说话。
然后方觉从堡墙上翻了下来,怀里还拽着一个人。赵寡妇被他反拧着胳膊,头发散了一脸,右眼在夜里红得吓人。她看见外头这排铁壳,忽然尖声笑起来。
“你们还等什么?他不敢断线的!他一个卖棺材的,还想给三十几个小崽子陪葬吗!”
方觉狠狠一拽,把她按在堡门边的地上:“你他妈闭嘴!”
林川从地上捡起短棍,慢慢走回堡门。经过周半尺身边时,他低声问:“线真能断?”
“不能。”周半尺嘴唇没怎么动,“我吓他们的。井水昨天就被阿宁打干了,我拿灯照过去,只是让井底反出一道光。那点绿灭的是对岸的旧标,我提前埋的。”
林川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
周半尺又说:“趁他们没识破,把赵寡妇推出去。让她自己选,跟铁壳队走,还是留。”
林川走到赵寡妇面前,蹲下来,把短棍横在膝上:“你儿子还在屋里。我让人守着他。你现在要是跟外头这些人走,你儿子以后就是没娘的人。你留,你儿子今晚还能睡着。”
赵寡妇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