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把孩子们撤出东沟,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韩汝没有多问。他只看了南边天边那层白中带金的颜色一眼,就把孩子全叫起来。大的背小的,小的牵着更小的。东沟的窝棚没拆,粮没全带。韩汝只拿了干饼和水囊,带着孩子朝东边荒坡走。老祁扛着断旗杆走在队伍最后,像给这群孩子留了一道回头的界。
“你不走?”韩汝走之前问林川。
“我去总堂。”林川说。
“那东西出来了。”
“我知道。”
韩汝看着他,没再劝。他拄着黑铁拐,转身追上孩子队伍。林川站在东沟口,看着他们走远。方觉从沟里跑出来,刀已经出鞘。阿宁跟在后面,左眼亮着,右眼却闭着。她看南边,看了很久。
“渊在往上升。”阿宁说,“不是旧日。也不是白。比那两样都深。我左眼看不透。像有一层东西,挡在它前面。”
“什么东西?”
“像门。”阿宁说,“井底是门。门开了。渊从门后面往外走。”
林川转身。三人朝总堂跑。路上没有白,没有灰,没有旧日。地面干净得不对。像暴风来之前,整个天地都在憋着一口气。短棍在他腰后,青蓝光一跳一跳。小溯没说话。可她的心跳比平时沉。像一个人在深水里,使劲踩着底,不让自己浮上去。
到总堂东门时,天快黑了。东门还开着。可门里往外冒光。不是黄光。不是白光。是一种旧得发哑的金色。像2150年昆仑号舱内那种老灯,灭了很多年,突然被人从底下通上了电。
林川站在门口。他低头看短棍。
“小溯。”
【小溯:在。】
“你下去吗?”
【小溯:下去。可我不能帮你打。渊太重。我进去会被它压住。我只能看。林川,这次得你自己打。】
“行。”林川说。
他进门。方觉和阿宁跟上。三人沿旧梯往下走。石阶是烫的。不是火。是渊的热。那种从极深处升上来的、旧铁被烧过很多次的余温。越往下,金光越强。林川走到井边时,停住了。
井口在裂。
不是塌。是从中间往外裂。四条裂缝从井沿往地上爬,像有人用巨大的指甲,从地底往上划了四道。裂缝里冒金光。金光里没有影子。只有一种极深极静的空。像把整个星海装进了一口井。
旧灯座已经被顶开了。裂成三块。碎片散在井边。旧日的那层白金早就缩回灯座下了。现在升上来的,是比旧日更重的东西。它不渗。它在往上长。像一棵看不见的树,从地底往上顶。
“渊。”方觉攥着刀,声音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