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看脚边那枚碎成渣的旁支骨令。
“上报就上报。”
她转身往主城方向走。
“把今晚的事,一笔一笔记下来。”
“将来总有用的。”
走出迷宫的时候,夜风灌进来。
白舒站在主城第三层出口,风吹着她刚长出的头发,发丝贴在脸颊上。
她的脉搏还在跳。
苏白在壳里抬起手,从裂缝中伸出两根手指,碰了碰壳外白舒抱着内壳的那只手。
指尖挨上去的时候,他摸到了脉搏的震动。
还有温度。
真正的,活人的温度。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收回去。
白舒也没有松手。
乌七走在后面,看了一眼那两根从壳缝里伸出来的手指,把脑袋缩回领口,一个字都没说。
城楼上的风大了。
白舒胸口的脉搏忽然漏跳了一拍。
她低头。掌心的皮肤正在变薄。
血管从皮肤下面隐退,指尖率先露出白骨的颜色。
开始消退了。
苏白把手指缩回壳里。
“我撑不住了。”他说。“骨灯快灭。”
白舒攥紧德骨令,把最后一点命格余力灌进骨架。
消退的速度慢了。
没有停。
她还站在城楼出口。风在吹。脉搏还在跳,频率越来越慢。
乌七的记录骨片刻下了最后一行。
“半实体化形,维持……”
它数着。
“一百三十七息。”
第一百三十八息时,白舒手背上的皮肤褪尽,露出金纹交错的白骨。
然后是手腕、前臂、肩膀。
血肉一层一层退回骨缝,脉搏停了,呼吸停了,胸腔里那颗跳了一百三十七下的心安静下来。
白骨站在风里。
十七道金纹重新浮上骨面。
壳里苏白的手缩回去了,裂纹又多了一道。
白舒把壳贴回胸前的位置,没有换手。
“一百三十七息。”她说。
“够了。”
她没说够干什么。
乌七没问。
玄真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的珠串只剩七十八颗。
四颗的位置空着,线绳上留着磨痕。
老和尚站到她身边,看着城楼外的天机骨城。
夜风把他袈裟角掀起来,他没拢。
“佛门见证。”他说。“今夜所见,老衲一字不改。”
白舒点了一下头。
城楼下方主城灯火通明,万骨会的宾客还在前厅和偏殿里走动、核查骨令。
有人端着茶盏站在廊下说笑,声音顺风送上来,断断续续的。
没有人知道地下刚发生了什么。
但有人会知道。
顾肃会告诉祖录库。
祖录库会告诉天庭秘密机构。
白舒的手搭在壳上。
壳里传来苏白翻身的动静,裂纹嘎吱响了一声,碎屑从缝里掉下来,落在她指骨上。
“你壳快碎了。”白舒说。
“碎了再粘。”苏白闷声说。
停了两息。
“你心跳的时候真吵。”
乌七把脑袋缩进领口,翅膀夹得死紧,记录骨片攥在爪子底下,刻了一晚上的手指头还在抖,但这一句它没刻。
风从城楼垛口灌进来,吹过白舒露在外面的指骨。
“下回多跳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