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泉底那位,原来是个失业仙人

水牢里那点杀意退了半分,苏白半点没敢松。

这僵局不是吓出来,也不是装出来的。

白舒骨缝里渗出的黑血在掌心积了一小汪,一滴一滴落在他紫金壳子上。

啪嗒。

啪嗒。

温的。

再撑下去,唬人的先把自己唬死。

苏白不再耗着,把《道经》洞察之力催到了极致,朝泉底那具遗蜕看过去。

这一看,心凉了。

那东西压根不算活物。

肉身干透了,抽去水分的老树皮似的皱缩在泉底,神识也散了大半,十成里剩不到一成。

撑着它没彻底烂成泥的,是一口拧死了的执念,缠在骨头深处,一遍一遍重复同一个动作。

卡壳的旧木偶。

苏白辨认了好一会儿。

是抬手。

朝什么人挥手,又像在挡什么东西。

一个重复了上千年的姿势。

“它不是在修炼。”他声音压得极低。“它是死了,又没死透。一口不甘心吊着。”

白舒骨架微前倾,掌心收紧了些。

“那……是什么东西?”

“尸仙。”

这俩字从脑子最深处翻出来的。

“魂没走,肉没活,卡在中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种东西最难缠,也最好骗。它认死理,一条路走到黑,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

想通了。

水牢压得再凶,本质上也不过是一具执念在反射。

它把所有闯进来的东西当成打搅它的仇人,所以下死手。

它分不清眼前是谁,分不清白天黑夜,敌人路人。

它只认一件事:有东西来了,杀。

那他要做的就不是打。

是把它从那口死执念里分离出来。

“白舒,再撑十息。”

“我赌一把。赌赢了咱俩活,赌输了……”

“赌输了便一道散。”

“好!我相信你!”

白舒平淡淡回应。

“七日都熬过了,十息算什么。”

苏白没再多说。

把神魂往太极光团里沉,沉到最深处,开始凝《道经》真言。

这事他从没干过。

真言不是法术。

是道本身。

是这方天地最底层的语言,写在万物骨子里的规矩。

【警告:宿主正强行外放《道经》本源真言。神魂损耗超过临界值,恐留下不可逆暗伤。是否继续?】

“继续。”

【损耗预估:宿主清明意识或将受损三成。三成清明一旦丧失,短期内无法完全恢复。系统强烈建议......】

“烦不烦?”

“继续。”

系统不吭声了。

苏白保持最后的一丝清醒。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缩,一圈一圈地化小。

疼。

唯一清楚的只剩掌心那点温热的黑血,和白舒骨架传上来的细微震颤。

他把真言对准泉底那两点幽蓝的光,输送了出去。

没声音。

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

只有一缕看不见的东西顺着水网纹路钻进了遗蜕的识海。

那一瞬,整座水牢静了。

悬在半空的水柱不动了,幽蓝光点剧烈闪烁。

苏白看见那股拧死的执念正被真言一点抚平。

不是删除电脑文件那种强行粉碎。

是温和地解。

犹如有人走到那只攥了千年的拳头面前,轻轻按住手背,低声说了句:

够了。

拳头松了。

指头松了。

水牢哗啦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