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在一旁磨墨,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说什么?
我说竹简。赵衍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你知道这一摞奏报有多重吗?二十斤。二十斤!朕每天批阅的文书加在一起,差不多能把朕的胳膊累断。
陛下圣明,批阅奏报虽是辛苦事,但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不是辛苦不辛苦的问题。赵衍打断他,是效率问题。竹简笨重,运输不便,书写困难,储存占地方——一份奏报写在竹简上,光是运送就得用马车。一封军报从前线送到京城,八百里加急跑死三匹马,结果一半的重量是竹子。
他站起来,走到御案的另一侧。
那里放着几张纸。
是的,纸。天元已经有纸了。
但纸在这个世界的处境,有点像蒸汽机在纽科门手中的处境——存在,但没有被真正利用。
天元的纸,叫,用麻纤维制成,粗糙、偏黄、偏厚,主要用于宫廷和官府的日常书写。产量极低,价格极高——一刀纸(一百张)售价一百五十文,相当于普通百姓半个月的口粮。
只有少数权贵才能频繁用纸。大多数百姓、甚至一般的读书人,用的还是竹简和木牍。
赵衍拿起一张麻纸,对着烛光看了看。纸面粗糙,纤维分布不均匀,有明显的颗粒感。和前世的宣纸相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纸早就有了。他自言自语,但一直没人把它当回事。
这才是最让他想不通的地方。
造纸术的基本原理不是什么秘密——树皮、麻头、破布、渔网,浸泡、蒸煮、舂捣、抄造、晾干。前世蔡伦在公元105年就改良了造纸术,距今快两千年了。而天元这个世界,虽然已经有了纸,但工艺停留在非常原始的阶段。
为什么?
赵衍想了想,大概想明白了:
第一,现有的纸坊都是小作坊,产量低、成本高,利润全被几个大纸商垄断。他们没有动力改进工艺——反正供不应求,躺着就能赚钱。
第二,读书人本来就少,用纸的需求有限。大多数百姓根本不识字,用竹简就够了——或者说,他们根本用不起任何书写材料。
第三,没人从知识传播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纸只是一种材料,但如果把纸和印刷术结合起来——
赵衍的眼睛亮了。
他在前世读过历史系研究生。虽然专业是政治史,但造纸术和印刷术这种常识还是有的。他知道,在欧洲,古登堡在1440年发明活字印刷术后,书籍的价格在50年内下降了90%以上,直接催生了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
而在前世的中国,毕昇在北宋年间(约1040年)发明了活字印刷术,但因为纸张和墨的配套不够完善,加上社会环境的制约,这项技术并没有被充分发挥。
但在这个世界——
赵衍可以一步到位。
造纸、活字印刷、书籍普及,三管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