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误会。周翰臣淡淡地说,我不是在夸工科。我是在反省自己。
他合上书,目光望向窗外。
秋风已经过去了,初冬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一直以为是高高在上的,只有读了万卷圣贤书的人才能触碰。但我忘了——如果万卷圣贤书只有富贵人家才读得起,那就不是天下人的道,而是少数人的道。
他站起身,把那卷竹简放在书架上,拿起纸质《春秋》,走出图书馆。
周兄,你去哪儿?
去找徐大人。周翰臣说,有些话……我想和他重新聊聊。
与此同时,礼部侍郎徐敬之的宅邸里,一场安静的对话正在进行。
周翰臣把一本活字印刷的《春秋》放在徐敬之面前。
大人,这是今天刚买的。三十文。
徐敬之拿起书,翻了翻。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波动。
你觉得如何?他问。
我觉得——周翰臣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们当初反对工科,理由不太站得住脚。
当初我们说道为本,术为末。但如今看来——工科做的这些事情,不是。它们让传得更远、更广、更深。如果没有平价纸和活字印刷,圣贤之书依然是富贵人家的专利。有了它们——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圣贤书了。
徐敬之放下书,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
这个笑容和从前不同。不是朝堂上那种冷峻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
周翰臣,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反对的方向就错了。
徐敬之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的银杏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微微摇晃。
我当初说谁来守护看似无用的东西。但事实是——如果连书都读不起,还谈什么守护?
他转过身,看着周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