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盘在第三次收缆时发出整块铁被撕开的声音。
陈器的手按在制动杆上,掌心感觉到的不是震动,是连续的、从轴承深处往外传的碎裂前兆。他干过二十年铸造,知道铁件在断裂之前会先“哭”。
“停力。”
绞盘手抬头看他。
“停。”陈器把制动杆往下压了半格,绞盘齿轮咬死,缆绳在船舷外绷成一条直线。
左舷站着的一名水军校尉跨了两步过来,指着旧船方向。“再收两格缆就够了,旧船能被拖出礁面”
陈器没搭理他。
校尉提高了声音。“陈大匠,御前弃样的旨都下了,现在连旧船也不保,这趟出来白跑。”
陈器从工具袋里抽出一卷帛纸,就着甲板上的海水摊开。首舰右舷结构图,每一根龙骨、每一处固定梁的承力数值都用朱砂标过。
他的手指戳在绞盘座和右舷固定梁的连接处。
“这里,设计承力九百斤。现在缆绳拉力已经过了八百六十。”
校尉低头看了一眼。
陈器继续戳。“再收两格缆,拉力过九百五。绞盘座先碎,碎了之后缆绳会弹回来,打在右舷固定梁上。固定梁断,救援艇的挂索就全脱了。”
他收回手指,把帛纸卷起来塞回工具袋。
“你说的白跑,是想让新船和旧船一起沉。”
校尉张了张嘴。
陈器转身,对绞盘手说了第三遍。“松缆。保留接驳索,其余全切。”
绞盘手执行了。
三根辅助拖索被砍断的时候,整艘新船往后弹了两丈。甲板上的人全趔趄了一下,校尉抓住桅杆才站稳。
赵奉从旧船甲板上扭头看过来。
他看见新船和旧船之间的距离从三丈拉开到五丈,只剩一根接驳索还挂着。
“接驳索还能撑多久。”
陈器的声音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够你们过两个人。第三个人过的时候,索会开始下坠。”
赵奉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甲板。旧船已经歪了将近二十度,右舷的海水开始漫上来,舱盖板在水面下时隐时现。
宋芷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里还握着一截断掉的旗杆。
旧船上只剩他们两个。
赵奉回头看她。“先走。”
宋芷摇头。“接驳索承力有限,你比我重四十斤。你先过,索还能撑住我。我先过,索撑不撑得住你不好说。”
赵奉盯着她看了一息。
宋芷的判断是对的。他身上还挂着救援绳具、短刀、信号筒,加上铠甲,全身上下比她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