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三十七分,车库顶棚的裂缝还在掉灰。陈三更靠在承重柱上,左臂红绳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两下连击,短促得像心跳漏拍。他没睁眼,耳朵贴着地面,听见东区有笔尖划纸的声音,沙沙的,节奏稳定,像是什么都没变过。
可他知道变了。
小赵从南区走过来,手里拎着铃铛,站定在他面前,影子横在布防图上,正好压住那个“禁”字。他低头看了陈三更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重,像是故意踩响铁皮。
瘦高个蹲在轮胎堆后头,正把烧焦的傀儡残骸往麻袋里塞,动作机械,一下一下,像是在填坑。灰夹克队员坐在角落,肩膀上的绷带渗了血,右手还攥着雷管引线,左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驱邪师坐在东区研究台后,风衣搭肩,单片眼镜反着灯泡的光,看不清眼神。他手里拿着新符纸,笔尖悬在半空,停了几秒,又继续写。雷符残片别在胸前口袋,随着呼吸轻轻晃。
陈三更慢慢坐直,左手摸了摸红绳最上面那圈。焦痕已经裂到边缘,像被火燎过的纸片,一碰就碎。他试着活动小指,还是僵的,像是冻在骨头上的一截木头。
他站起身,膝盖发出闷响,比昨夜更沉。他没去看驱邪师,也没喊人,径直走向东南角。布防图上,“禁”字用浓墨标出,底下画了三道横线,代表水泡、火烧、盐埋三重处理法。墨迹有点晕,像是夜里渗了潮气。
他走到通风口前,蹲下,手指摸到地面有细微震动,不是地脉,是土层下的动静,规律的,像有人在底下爬。
红绳震了第三下。
他回头,声音不高:“小赵,去检查铃网接点。”
小赵站在南区墙边,手里还抓着铃铛,抬头看了他一眼:“盟主没下令,我不离岗。”
“我不是让你离岗。”陈三更说,“是让你去接铃网。昨晚炸断的线还没续上。”
“那你让盟主下令。”小赵说,“我只听指挥。”
陈三更没再说话,转向瘦高个:“你呢?”
瘦高个停下手里动作,抬头:“南区防线没补完,我不能走。”
“灰夹克。”他又叫。
灰夹克队员扶着肩膀站起来:“盟主说东区由他负责,我没接到调度令。”
陈三更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没人动。没人愿意跨区行动。昨夜那场争执没散,只是压进了骨头里,现在谁都不想先伸手。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左手。红绳第七圈已经开始发脆,边缘泛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穿。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向东南角,脚踩在铁皮上,发出空响。
通风口铁网锈得厉害,边缘有新刮痕,像是被什么硬物撬过。他蹲下,耳朵贴地,听见土层下有东西在动,不止一个,爬行声混着金属摩擦,像是锁链拖地。
红绳震得更急了,一下接一下,像是警告。
他站起身,拔出铜钱剑,剑身冷光一闪,映出他脸上那道刀疤。他抬手,在空中画了一道断煞线,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
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
铁网“哐”地一声被掀开,一团黑影破土而出,带着泥腥和腐臭,直扑他面门。他侧身避过,铜钱剑横扫,剑刃切入黑影颈部,发出“嗤”的一声,像是烧红的铁插进湿土。
黑影落地,抽搐两下,露出人脸——眼眶空洞,嘴角裂到耳根,脖子上缠着一条锈铁链,链尾还连着地下。
他没停,反手一剑劈向地面,剑尖刺入裂缝,阴气顺着剑身涌上来,撞得他手臂一麻。他咬牙撑住,剑身嗡鸣,裂缝中传来低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挣扎。
第二具傀儡从排水渠冲出,撞翻两个轮胎,直扑南区。小赵反应快,摇铃示警,瘦高个抄起土雷就扔,轰的一声,火光炸开,傀儡半边身子烧了起来,可它没停,继续往前冲,直到被灰夹克队员一雷符贴脸,才轰然倒地。
第三波从顶部裂缝落下,三个傀儡同时坠地,其中一个手里攥着符纸,落地瞬间点燃,火光一闪,铃网全灭。
陈三更心头一沉,高声喊:“集中火力东区!主力在那边!”
没人动。
驱邪师站在原地,双手结印,嘴里念咒,符纸一张张飞出,贴向傀儡。可那些傀儡身上都贴着新符,雷符打上去只炸出一点火星,根本破不了防。
小赵守在南区,铃铛摇得手腕发酸,可铃网已断,音波散乱,起不到预警作用。瘦高个抱着最后一枚土雷,缩在轮胎后,不敢露头。灰夹克队员想支援,可刚迈出一步,就被锁链缠住脚踝,整个人被拖进黑暗,惨叫一声,戛然而止。
陈三更一刀斩断扑来的傀儡,眼角余光看见后勤区盐袋被引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他冲过去,一脚踹翻另一具傀儡,可火光中又有三具阴影浮现,速度快得不像人,直接冲破防线,扑向人群。
一名年轻成员被拖走,他伸手去抓,只捞到半截袖子。另一人想逃,被锁链绞住脖子,吊在半空,脚尖蹬了两下,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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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过去救人,可第三具傀儡从背后偷袭,铁链缠腰,猛地一拽,他整个人撞上铁柱,肋骨传来钝痛,像是被锤子砸过。他咳了一声,嘴里发腥,铜钱剑脱手,插在地上。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左手摸到红绳,第七圈已经焦黑,边缘开始剥落。他咬牙,拔出铜钱剑,反手一刀斩断锁链,顺势旋身,剑锋横扫,将三具傀儡逼退。
“驱邪师!”他吼,“放雷符!别等了!”
驱邪师站在东区,手里捏着一张新符,犹豫了一瞬。
小赵从南区冲出来,一把抓住他手腕:“别用那类符纸!谁知道是不是它们的陷阱!”
“不用就都得死!”驱邪师甩开他,抬手将符纸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