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还在烧,但不是明火。那种烧是从人心里开始的。
陈三更沿着主干道往回走时,风里已经没有焦味了,取而代之的是铁锈和汗混在一起的气息——人群的味道。他左肩的伤口早就不流血了,只是皮肉发烫,像有根烧红的针从骨头缝里插进去,一走路就搅一下。他没包扎,也没打算找地方处理。这种痛好歹能让他分心,不至于被街上的动静搞得更烦。
街灯亮着,可没人觉得安全。反倒是越亮的地方人越多,挤在便利店门口、公交站台、小区围栏外头,三五成群地站着,手里攥着手机或传单,嘴一张一合,声音不大,但连成一片,嗡嗡地压过来。
他路过一家关门的药房,玻璃门上贴了张A4纸,手写:“驱邪符售完”。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请勿靠近殡仪馆东区,阴气重,孩子会哭”。
再往前,一个穿睡衣的大叔蹲在路边,拿粉笔在地上画圈,嘴里念叨:“三步封门,七步锁魂,别进来……别进来……”旁边几个邻居看着他,没人拦,也没人笑,就那么看着。
陈三更停下脚步,掏出打火机。
咔哒。
火苗跳出来,正常。
再按一次。
火苗直立,没有弯曲,也没有贴地爬行。
他松了口气。至少现在没邪祟在街上溜达。这些人的恐慌不是因为见了什么,而是因为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他们只知道,最近一个月死了十七个人,死法离奇,医院给不出结论,联盟没发布通报,政府只说“正在调查”。
信息空了,谣言就填满了。
他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站定。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里面亮着灯,两个中年妇女站在收银台后头,正低声说话。
“你说守夜人是不是招灾的?”其中一个问,“我表妹说她家楼下那个守夜老头,前天半夜对着空气鞠躬,嘴里还喊‘您慢走’。”
“可不是嘛。”另一个接话,“我儿子学校有个老师,说是去殡仪馆接骨灰,回来当晚就开始说胡话,净讲些谁家坟头歪了、谁家棺材漏气……第二天人就没了。你说巧不巧?”
“要我说啊,联盟根本不管咱们老百姓。那些人整天神出鬼没的,真有事能靠得住?我看还不如自己贴符,网上买的,一块五一张贴,管不管用先不说,图个心安。”
陈三更听着,没动。
他知道她们说的是谁——他自己。
他也知道那老师的事。那人死于“魂蚀症”,是魄夺者早期试验品泄露的结果,症状就是精神错乱、记忆倒灌、最后脑组织液化。联盟封锁了消息,家属签了保密协议,可总有风吹出来。
他没解释,也没反驳。解释没用。你跟一个怕黑的人说“这屋里没鬼”,他说“那你为啥不开灯”?你开了灯,他又说“灯下黑”。
他转身离开,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是联盟内部通讯频道。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群消息:【B区巡逻队报告,三个街区出现集体幻听,内容为婴儿啼哭,持续时间约两分钟,无实体发现。】
下面有人回复:【又是这套?吓唬谁呢!】
还有人说:【建议封锁消息,别让市民听见。】
陈三更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退出群聊,拨通了指挥所的专线。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