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焰灯芯又爆了个火花,墙上的狐狸影子晃了半秒。陈三更没回头,把玉佩塞进内袋,布料摩擦时红绳震了一下,像被静电打过。他拐杖顿地,转身朝石门走,脚步比进来时稳。
驱邪师还蹲在供桌前,指尖擦过无头女尸的肩胛骨,灰白皮肤裂着细纹,像是干涸的河床。“这人死得不干净。”他说,“魂被抽过,但不是一次性拿走的——是慢慢剥的。”
“所以阿绯要她的头。”陈三更站在门口,“头连着识海,最后一点执念藏在颅骨缝里。她要的是完整怨气。”
“你倒清楚。”驱邪师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这里?西山义庄几十年没人管,怎么就突然冒出个守魂婆婆?连碑都没有,谁给她立的坟?”
“我不知道。”陈三更点燃打火机,火苗黄中带绿,边缘泛起一丝波纹,“我只知道她留下的东西不会白留。耳坠、脚印、烧了一半的镇魂香——她在等我来看。”
“也可能是在钓我们进去。”驱邪师走到他身边,盯着那扇刚打开的石门,“联盟有规定,发现疑似‘魂冢遗构’必须上报备案,由专家组评估后再决定是否进入。你现在往前迈一步,就是违规。”
“联盟的报告昨天下午三点就发了。”陈三更合上打火机,“那时候阿绯还在高台上站着。他们不是来不及报,是压根不想报。”
空气静了一瞬。
驱邪师低笑一声,“所以你就自己来了?带着条断腿,拄着拐,身上七圈红绳松了一道,阴眼受过伤,连打火机能点几下都得试三次?你这是来查案,还是来送葬?”
“我来是为了不让别人送。”陈三更抬头,“李守义、王素琴、赵文涛……七个名字,七个魂被借走的人。他们梦里都见过穿红旗袍的女人。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同一个梦,连时间都卡在死前七天。这不是摄魂,是筛选。”
“筛选什么?”
“能用的容器。”他摸了摸左腕,“她挑的都是心里有旧事的人。烧祖宗牌位的,给无名尸烧纸的,研究古葬俗的——这些人魂里沾着过去的味儿,现代阳气冲不散。她要用这些魂当引子,撬开更大的东西。”
“比如?”
“比如这座底下可能藏着的东西。”他指向地面,“你刚才说地有塌陷,是不是?”
驱邪师皱眉,蹲下敲了敲石板。声音空闷,回音拖得有点长。“确实不对劲。这层地板厚度不够支撑这种结构,下面应该还有空间。而且……”他掏出一枚铜钱贴在地上,片刻后拿起来,铜面浮了一层雾灰色,“底下有气流,带着腐腥味,不是尸体烂的那种,是土里泡出来的老味。”
“百年前的事。”陈三更说,“那时候民间有三具不腐古尸,分别葬在南巷祠堂、北岭义冢、西山义庄。传说他们死后魂不散,能通阴阳两界。有人信,也有人不信。但我养父说过一句话——‘真东西从来不在庙里,在没人敢挖的地方。’”
“你也信这个?”
“我不信话,我信痕迹。”他用手电照向墙壁,“台阶上的字是谁刻的?‘莫回头’。为什么要写这个?怕人看见身后的东西,还是怕人想起什么不该想的?”
驱邪师没答。他盯着那串刻痕,指甲深,间距乱,像是用指节硬抠出来的。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一阵凉意,不是石头的冷,是湿土吸热的那种黏腻。
“下面不止一层。”他说,“而且有人下去过。最近。”
“阿绯。”
“也可能是别人。”驱邪师站直,“但我们不能确定下面有没有出口,有没有通风口,有没有机关触发点。贸然下去,等于把自己关进一个不知道开关在哪的铁盒子里。”
“那就别下去。”陈三更转身往外走,“我们去别的地方看。”
“哪儿?”
“能配得上这块玉的地方。”他说,“或者,找一个曾经配得上它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地下室。石阶潮湿,拐杖每踩一下都发出轻微的吱声。驱邪师走在后面,右手一直按在符包上,指节发紧。他知道陈三更说得对,也知道他不对——对的是方向,不对的是方式。这个人从来不讲规矩,只讲结果。可有时候,正是这种不管不顾的人,才能撞开那些被层层封死的门。
外面天光灰蒙,凌晨最暗的时候还没过去。风从山口灌下来,吹得荒草伏地作响。陈三更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扫过那座无字小坟,三根短香已经熄了,香灰积在土上,像撒了一撮盐。
“她在祭拜。”驱邪师跟出来,看着坟头,“不是抢,是求。”
“求不来才动手。”陈三更纠正,“她留下耳坠,是告诉我们她来过;烧镇魂香,是试探这里的守性;刻‘莫回头’,是提醒后来者别犯傻。这一套动作下来,不是挑衅,是布局。”
“你觉得她是想让我们追?”
“她不是想,她是需要。”他看向西山深处,“她一个人搞不定全部。魂穿大术要三重锚点:主容器、引魂线、归位阵。她现在只有引子,缺的是根基地。她要找个地方重启仪式,就得先找到当年埋下一切的地方。”
小主,
“所以你说的‘古老遗迹’……”
“不是随便说的。”他从怀里掏出地图——就是驱邪师在电报站给他的那份手绘图。他用铜钱剑尖指着西山背面的一片空白区域,“这儿没有标记,但这里有塌陷波纹。你看这条路,从义庄往后延伸,两边树歪的方向一致,说明地下有过震动。再加上土质松软、阴气沉降速度异常——这底下不该是实心的。”
驱邪师接过地图,眯眼看了一会儿,“你说得没错。这片区域五十年前做过地质勘测,记录显示有一处废弃矿洞,后来因为塌方填死了。可没人提过里面有建筑结构。”
“那就不是矿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