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观主当时没在意,只当是客套话。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本就是修道之人的本分。
后来那读书人中了进士,进京做官,还真托人送来这封信。
信里说,他如今在道录司当差,专管道观考评之事。若白云道观将来有难,可凭此信找他。
如今,冷观主只能赌上这张最后的底牌。
“但愿……能有用。”
他苦笑一声,把信小心翼翼收回怀里。
心里其实清楚,即便对方肯帮忙,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朝廷的规矩,道录司的考评,岂是区区一个人情就能改变的?
但他没得选。
白云道观已经连续两届考评垫底了。
按规矩,连续三届垫底,就要被取缔道观资格,收回观产,道士遣散。
今年再垫底,道观就真的完了。
冷观主继续往前走,终于在一座大宅前停下。
这座宅子比周围的更气派。
朱漆大门上钉着九九八十一颗铜钉——这是朝廷命官的规制。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敕造·正一府”。
两侧石狮威武雄壮,龇牙咧嘴,檐下挂着两盏大红灯笼,映得门前一片通明。
冷观主站在台阶下,仰望着这座宅院,心中忐忑得像揣了只兔子。
他抬手敲了敲门环——
“铛!铛!”
铜环撞击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半晌,大门“吱呀”开了一条缝。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探出头来,五十多岁,油光满面,穿着一身绸缎衣裳,斜眼打量着冷观主。
见他衣衫破旧,腿脚不便,身上还沾着泥土草屑,管家顿时皱起眉头,一脸不耐烦,像赶苍蝇似的挥手:“去去去!要饭的别在这儿碍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冷观主连忙从怀中掏出那封泛黄的信件,颤颤巍巍地递过去,声音干涩:“老朽……是来拜访左正一大人,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就说三十年前西山故人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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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狐疑地接过信,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和印章,脸色微变。
他重新打量冷观主,眼神复杂,半晌才勉强道:“等着吧。”
说完,“哐当”一声关上大门,再没动静。
冷观主站在门外,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
进进出出的仆役、访客络绎不绝。
有穿着官服的,有锦衣华服的,有捧着礼盒的,个个衣着光鲜,气派不凡。
他们路过时,都侧目瞥冷观主一眼,眼神里有好奇,有鄙夷,有不屑,却连一个正眼都不给。
冷观主站得腿麻了,就蹲一会儿;蹲累了,又站起来。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他头晕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