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墨玄被隔壁的动静吵醒。
不是声音大,是那种细微的、压抑的剑气破空声,还有急促的呼吸声。
他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
月光下,冷月正在小院里练剑。
没有用灵力,纯粹是招式,但每一剑都狠厉决绝,仿佛面前有千军万马。
汗水浸湿了她的白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坚韧的轮廓。
她一遍又一遍地练着同一套剑法——“凌云剑诀”的前两式。
第一式:云起龙骧。
起手式,讲究蓄势待发,如云初生,如龙潜伏。剑出时由柔转刚,看似轻飘,实则暗藏雷霆。
第二式:云卷云舒。
防御招式,剑随身转,画圆成盾。可卸力,可化劲,练到高深处能在周身形成剑气漩涡,泼水不进。
这本该是飘逸灵动的剑法,在她手里却变得杀气腾腾。
第二式“云卷云舒”,她练到第七遍时,剑尖突然一颤,划破了左臂衣袖,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她没停。继续练。第八遍,第九遍……
墨玄看得心惊。
他想出去劝,又不知该说什么。
劝她休息?劝她别太拼命?
这些话说出来,在冷月的决心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想起道观考评结束那晚,在鸿福楼顶楼,冷月望着北苍城方向,轻声说:“我想我爹娘了。”
那时她眼里有泪光,但很快就被她逼回去了。
她总是这样,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然后用更疯狂的方式发泄出来——比如练剑,比如修炼,比如接那些危险的任务。
“变强……”
冷月突然低吼一声,剑势陡然一变,变得杀气腾腾,好几次差点伤到自己。
但她不管。
她就是要练,要变强,要强到可以闯入北苍城天牢,强到无惧北苍国背后的宗门!
墨玄退回床边,坐下,听着隔壁的剑鸣声,一夜无眠。
他知道冷月在想什么——求太上长老帮忙?以卫东的实力,劫个天牢确实不难。
但后果呢?
首先,太上长老愿不愿意帮忙还两说。虽然这一路上卫东对冷月颇为关照,但那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不是无条件的庇护。
其次,就算太上长老愿意,这事一旦做了,不管成功与否,都会让他沾上因果。
修行之人最怕因果缠身,尤其是太上长老这种已经摸到更高境界门槛的大能,一丝因果都可能成为心魔,阻碍修行。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北苍国背后有东陆某个宗门的影子。
冷月没说是哪个宗门,但能让凌云剑宗都忌惮的,绝对不会是小门小派。
一旦劫狱事发,很可能引发宗门大战,到时候生灵涂炭,整个东陆修行界都要震动。
冷月不会这么做。
她虽然想救父母,但她有底线——不连累恩人,不祸及宗门。
所以只剩下一条路:自己变强。
墨玄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娘虽然日子苦,但至少平安;师父虽然在地牢,但至少有脱困的希望。
而冷月……她什么都没有。
父母在牢里,仇人在暗处,前路茫茫,只能靠自己一剑一剑劈出来。
第二天清晨,凌云剑宗的晨钟响起。
“咚——咚——咚——”
悠扬的钟声回荡在七峰之间,惊起一群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