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解闷儿、说说话儿的。”
说话间,墨玄正要抬步上楼,忽然听见船舱传来一阵极轻的歌声。
那调子断断续续,像是哼唱的人记不全词,却又舍不得放下。
他凝神去听,依稀辨出几个字——“……风呀风且驻留……把我心跳声吹柔……”
是白日里东市上那琴师弹的《风追云》。
可唱歌的人把曲子哼得颠三倒四,高音处滑下来,低音处又颤巍巍地提起,笨拙得让人想笑,却又怎么也笑不出。
墨玄回头看去,只见舱中最暗的角落坐着个瘦小的身影,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正闭着眼轻轻哼唱。
那人身周笼着一层淡淡的妖气,看不清面容,只看见一双没穿鞋的脚踝上,生着一圈细密的、银灰色的绒毛。
桃红衫子的狐女见墨玄朝那方向看,慌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客官别看她,她失身后就变成这样了,脑子不好,总学不会曲子还非要唱,客人都不爱点她的。”
……
桃红衫子的狐女引着墨玄穿过化形楼一层大厅时,那些纱灯暖融融的光映在船舷上,把雕花木壁照得流光溢彩。
楼梯是螺旋形的朱红木阶,踏上去微微发软,像是踩在某种厚绒毯上。
越往上走,脂粉香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沉水香气,混着一点说不清的妖气,幽幽地缠绕在鼻端。
三楼的格局与楼下截然不同。
一道雕花月洞门隔开了喧嚣,门后是一条铺着青石砖的短廊,两侧各开三间雅室,门上悬着竹帘,帘上各绣一字:“风”“花”“雪”“月”“琴”“棋”。
狐女在“月”字帘前停下,伸手撩开帘子,侧身让墨玄入内。
雅间不大,陈设却精致。
靠窗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旁边一只铜炉正燃着银炭,炭火上搁着一把紫砂壶,水汽从壶嘴袅袅地冒出来,在灯下化作一小团温暖的雾。
窗子半开着,暗河的水声和远处化形楼底层的欢笑声隐隐传上来,像隔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的。
墨玄在矮几旁盘腿坐下。
狐女替他斟了杯茶,茶汤碧绿透亮,却不是圣地常见的灵茶,而带着一种草木的、微微发涩的清苦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