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工盯着那三列数字，额角的汗珠子顺着镜腿滑下来。

他抹了把脸，低声开口。

“沈工，三根里头，第一根和第二根数据特别稳，要不咱们就拿这两根参加汇报。”

赵铁军刚想拍桌子，被沈初音抬手拦住。

“邱工，你这话什么意思？”

邱工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机床厂这次来调研，就是想看四厂的工艺水平能不能推广。第一根第二根全在公差中段，拿出去最能说明问题。”

“说明什么问题？”

沈初音指着第三根样件的档案册。

“说明你们偶然能做出好零件，还是说明你们根本不知道第三根为什么会偏？”

邱工喉结滚了滚，没吭声。

老齐在旁边也跟着劝。

“沈工，三根里头两根好，合格率也有三分之二。这数据拿出去，总比全摊开强。”

沈初音合上档案册，搁在工作台正中。

“挑一根好看的只能证明偶然做出，不能证明工艺稳定。”

“工业部要的是可复制的生产能力，不是抽奖。”

梁处长端着茶缸，走到台前。

“沈工说得对。邱工，你们机床厂要是只会挑好的交差，以后每台设备出厂都得抽签，用户摇到哪台算哪台？”

邱工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辩解。

赵铁军这才冷笑一声。

“我还以为邱工真想把工艺摸透。合着还是打算糊弄过关。”

陈向东抱着空白档案册走上前。

“沈工，剩下两根样件还继续测？”

“测。五根全测完，把每一根的波动数据全记进去。”

刘铁柱应了一声，转身去料架吊第四根毛坯。

张师傅照例先上手摸，小马在旁边记录。

邱工提着量具箱，脸色比先前沉了不少。

第四根样件上线，磨床启动，冷却液浇上去，车间里又响起嗡嗡声。

打表数据念出来，陈向东一笔一画填进档案。

这根的数据比第三根更靠边，有两处测点差一点贴着公差线。

第五根样件紧跟着上，数据又回到公差中段，和第一根差不多。

五根样件全部测完，陈向东把档案册摊在工作台上。

五份记录并排摆开，数据高低错落得很。

沈初音拿起红铅笔，在五份档案的同一测点位置各划了一道竖线。

“五根样件，单看每一根全部合格。连起来看，数据分布范围接近公差带的一半宽度。”

何岚推了推眼镜，低声补充。

“如果工艺完全稳定，五根样件的数据应该聚在一条窄带里。现在这个散布，说明加工过程中存在未受控的波动因素。”

邱工盯着那五道竖线，手指扣着桌面。

赵铁军皱起眉头。

“沈工，这波动因素到底在哪儿？”

“还得查。可能是磨床主轴温升，可能是冷却液流量不稳，也可能是操作工手法有偏差。”

沈初音把五份档案收拢，递给陈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