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郊区河道,比城市里任何一条街都安静。
安静到只剩下水声。
乔纳森沿着河岸往前跑,右手死死捂着左臂,指缝里全是湿热的血。
跑鞋早就被泥水灌满,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黏腻的声响。小腿被河边的杂草划出一道道血痕,裤脚破得像烂布条。
可他不敢停。
半小时前,他还坐在河边的折叠椅上,和朋友弗兰克喝着啤酒,抱怨最近老板又把加班任务丢给了他。
弗兰克还笑他。
“你都快四十了,乔,别天天把自己活成二十岁的实习生。”
乔纳森当时还回了一句:“我也想啊,可房贷不听我的。”
那时候,河面很平静。
月光落在水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他们的鱼竿插在泥地里,啤酒罐堆在脚边,便携音箱里放着很老的乡村歌。
弗兰克说,下次要把家人也带来,孩子们肯定喜欢这里。
乔纳森也笑着说,他女儿最怕虫子,来了估计能尖叫一晚上。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得像任何一个可以被轻易忘掉的周末夜晚。
直到鱼竿突然弯了下去。
那一下太猛了。
插在泥里的金属支架直接被拽歪,鱼线绷得像快断掉的弓弦。
弗兰克兴奋得眼睛都亮了,骂了一声脏话,扑过去抓住鱼竿。
“大鱼!绝对是大鱼!”
乔纳森还在笑,嘴里叼着烟,慢悠悠地站起来。
“别是挂到水底垃圾了。”
话音刚落,河面炸开了。
黑色的水浪猛地掀起,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水底翻身。
乔纳森只看到一张嘴。
一张大得不正常的嘴。
牙齿一排叠着一排,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圈被磨尖的石钉。
弗兰克甚至没来得及叫完整。
那东西从河里蹿出来,一口咬住弗兰克的腰,拖着人往水里拽。
折叠椅翻倒,啤酒罐滚了一地。
弗兰克的手在泥地上乱抓,指甲硬生生抠出几道深沟。
“乔!救我!救我!”
乔纳森僵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冷了。
下一秒,水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湿透的布袋被撕开。
弗兰克的叫声戛然而止。
河面上只剩下一圈不断扩散的红。
乔纳森当场吐了。
胃里那点啤酒和晚餐全翻了出来,酸水冲得喉咙发疼。
他想跑,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直到那双眼睛从水里浮出来。
两点惨白的光,冷冰冰地盯着他。
那不是普通鳄鱼。
普通鳄鱼不会有接近人类的上半身,不会披着像盔甲一样的硬壳,更不会在水里发出那种低沉的声音。
乔纳森转身就跑。
他摔了一跤,掌心擦进碎石,疼得眼前发黑。
还没爬起来,身后水面再次爆开。
一条粗大的尾巴横扫上岸,狠狠抽在他的左臂上。
骨头发出一声脆响。
那声音清楚得让他几乎疯掉。
左臂当场失去知觉,软塌塌地垂在身侧。
乔纳森惨叫着滚进草丛,连滚带爬地往前冲。
鳄鱼兽没有立刻追上来。
它慢悠悠地钻回水里。
巨大的身影在河道中游动,始终贴着岸边。
乔纳森跑,它就跟着。
乔纳森停,它也停。
好几次,乔纳森以为自己已经甩掉了它。
他躲进一片齐腰高的芦苇里,捂着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河道安静了。
水面没有波纹。
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乔纳森把自己缩成一团,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在心里一遍遍祈祷。
走了。
它走了。
求你了,它已经走了。
芦苇外传来一声轻微的水响。
乔纳森浑身一僵。
一只满是鳞片的爪子,从水边慢慢伸了出来。
它没有立刻扑进来。
它只是用爪尖拨开芦苇。
一根。
两根。
三根。
像有人在翻开窗帘。
那张狰狞的鳄鱼脸一点点凑近,惨白的眼珠在黑暗里转动,最后准确地停在乔纳森身上。
它找到了他。
可它没有咬。
鳄鱼兽喉咙里挤出一阵低低的笑声,爪子猛地拍在乔纳森旁边的泥地上。
泥水溅了他满脸。
乔纳森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出芦苇。
身后,那笑声跟着水声一起响起。
它在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