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看着邺城的方向。
城北的高地上,袁军已经开始集结。黑压压的一片,在晨曦中像一群蚂蚁。
“颜良……文丑……”曹操喃喃道,“你们要是肯投降,我倒是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
没有人回答他。
北门外。
半个时辰后,水退到了膝盖以下。
颜良拔出刀,高举过头顶。
“将士们——跟我冲!”
大军如潮水般涌出北门,涉水往北冲去。
水虽然退了,但地面还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泥浆没过脚踝,拔出来都费劲。骑兵与士卒们跑得很慢,气喘吁吁,但没有人停下。
袁尚和袁熙骑马走在队伍中间。袁尚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他的手在发抖,缰绳都握不稳。
“三弟。”袁熙低声道,“别怕。跟紧我。”
“我……我没怕……”袁尚的声音在发抖。
袁熙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队伍涉水走了大约两里地,前方出现了一条河。
漳河。
原本宽不过十丈的漳河,因为上游大坝垮塌,河水暴涨,宽度扩大了一倍有余。河水浑浊,水流湍急,河面上漂浮着树枝、木板、还有——尸体。
颜良勒住马,看着面前的漳河,脸色铁青。
“将军。”一个都伯跑过来,“河水太急了,涉水过河恐怕——”
“恐怕什么?”颜良打断他,“不过河,就是死。过河,还有一线生机。你选哪个?”
都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传令,所有人手拉手,排成一字长蛇阵,涉水过河。”颜良翻身下马,把刀衔在嘴里,第一个走进河里。
河水冰冷刺骨,淹到了他的腰。水流很急,冲得他站不稳。他咬着刀,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身后的士卒跟着他,手拉手,排成一列,艰难地往对岸挪动。
袁尚和袁熙也下了马,跟着队伍往前走。袁尚个子矮,河水淹到了他的胸口,他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
“二哥……我……我走不动了……”
“别停。”袁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走,“停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就在这时,对岸传来一阵号角声。
呜——呜——呜——
颜良脸色骤变。
曹军!
对岸的高地上,突然出现了无数旌旗。夏侯渊勒马立在阵前,手中令旗一挥。
“放箭!”
三千弓弩手同时松弦,箭矢如蝗虫般扑向河中的袁军!
“举盾——!”颜良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箭雨倾泻而下,河中的袁军士卒无处可躲。有的被射中胸口,惨叫一声倒在河里,被水流冲走。有的被射中胳膊,疼得松开了手,被冲散。有的被射中腿,站不稳,跌倒在水中,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河水被染成了红色。
“冲!冲过去!到了对岸就有活路!”
文丑在后面断后,看见前面的惨状,眼睛都红了。
“弟兄们,跟我冲!”他举起刀,带头冲进河里。
但曹军的箭雨太密了。
一个接一个的士卒倒下,河水越来越红。
袁尚被袁熙拖着往前走,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水里。他吓得尖叫一声,腿一软,整个人往水里栽。
“三弟!”袁熙一把拽住他,把他从水里捞起来,“别慌!跟着我!”
袁尚浑身发抖,眼泪和河水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了。
河面上,漂浮着上百具尸体。河水被染成了暗红色,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活着的人不到一半,拼命往对岸游。
颜良第一个爬上岸,他咬着牙,拔掉右臂上的箭,鲜血喷涌而出。他用布条缠了几圈,又去拔左肩的箭。
“将军!”文丑从后面冲上来,按住他的手,“别拔了!拔了会死!”
“不拔也会死!”颜良一把推开他,咬牙拔出左肩的箭,闷哼一声,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掉。
袁熙拖着袁尚爬上岸,两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袁尚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得像死人。